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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扯下大祭司长袍的瞬间,布料边缘已经沾上了几滴酸雨。
“嘶——”
白烟腾起,布料边缘迅速焦黑卷曲。她咬破指尖,血珠抹过袍面,残存的密钥权限强行注入,整件长袍瞬间硬化成半透明的晶体状屏障。
“走!”她将屏障举过头顶,另一只手拽住萧重的手腕。
萧重的瞳孔里数据流还在闪烁,脖颈上的漆黑纹路已经爬到了下颌线。他盯着姜离,眼神里一半是萧重惯有的冷峻,另一半却是某种陌生的、机械般的审视。
“王爷!”萧铭冲过来,想帮忙搀扶。
萧重突然抬手。
刀光闪过。
两名挡在前面的禁军亲卫甚至没来得及出声,咽喉处已经喷出血雾,身体软倒在地。
“萧重!”姜离厉喝。
萧重盯着那两具尸体,瞳孔里的数据流疯狂滚动:“异界生物……清除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人!”姜离死死拽住他,“看清楚!”
酸雨砸在晶体屏障上,发出密集的“滋滋”声。屏障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姜离能感觉到密钥权限正在飞速消耗——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。
“去祖庙!”她冲萧铭吼道,“那里石材最厚,地势最高!”
萧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——不知是酸雨还是冷汗——转身嘶吼:“所有人!掩护王爷和祭司!往祖庙撤!”
残存的禁军围拢过来,用身体和盾牌在酸雨中硬生生撑出一条通道。不断有人倒下,铠甲被腐蚀穿透,皮肉烧灼的气味混在酸雾里,令人作呕。
萧重被姜离拽着往前冲,脚步却越来越踉跄。他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,额角青筋暴起:“街景……数据……不对……全都不对……”
“闭嘴!”姜离咬牙,“先活着再说!”
祖庙的飞檐轮廓在酸雾中若隐若现。汉白玉台阶就在眼前。
就在姜离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,脚下的石块突然发出“咔嚓”脆响。
不是碎裂。
是像素化。
整片汉白玉台阶像被抽走了某种支撑,瞬间分解成无数灰白色的方块,哗啦啦坠入下方突然出现的虚空。那虚空没有底,只有一片不断翻滚的、暗灰色的数据流。
“操!”萧铭爆了粗口,“地面在塌!”
“跳过去!”姜离拽着萧重,在最后一块实地上猛蹬。
两人摔进祖庙门内的瞬间,身后的台阶彻底消失。两名跟得太紧的禁军没刹住脚,惨叫着坠入虚空,身影在下坠过程中就分解成了像素点,眨眼间无影无踪。
“关门!”姜离爬起来吼道。
萧铭和几个禁军合力推动沉重的青铜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酸雨被隔绝在外,但“滋滋”的腐蚀声依然从门板外传来。
祖庙内一片昏暗。长明灯在神龛前摇曳,照亮历代先皇的牌位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木头腐朽的气味——至少这里暂时还是“真实”的。
姜离松开萧重,转身检查屏障。晶体长袍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她撤去权限,长袍“哗啦”一声碎成满地晶渣。
“祭司,王爷他……”萧铭压低声音。
姜离转头。
萧重背靠着青铜门滑坐在地,脖颈上的漆黑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耳后。他双眼紧闭,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,嘴唇无声开合,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对话。
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。
在长明灯昏暗的光线下,萧重的影子正以不自然的幅度蠕动、扩张。影子的边缘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,悄无声息地爬过地面,爬上神龛的基座,爬上那些牌位——
它在标记。
姜离瞬间明白了。通过刚才强行读取萧重脑中残留的碎片,她拼凑出部分真相:这场酸雨是格式化程序,而萧重体内的“锚定体”权限,正在本能地执行清理指令。他的影子就是扫描仪,凡是被影子覆盖的物体,都会被系统判定为“待清理数据”。
祖庙一旦被完全标记,下一秒就会像外面的台阶一样像素化消失。
“萧铭。”姜离声音很轻,“带所有人退到最里面的祭坛,别碰任何被影子覆盖的东西。”
“那王爷……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
萧铭咬牙,挥手示意残存的七八个禁军往后撤。青铜门外的酸雨腐蚀声越来越密集,门板已经开始变薄、透光。
姜离走到萧重面前,蹲下。
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。皮肤滚烫,肌肉紧绷得像石头。通过血咒的链接,她能感觉到萧重意识深处正在经历一场风暴:现代都市的街景、王府的回廊、数据流的蓝色瀑布、还有无数破碎的声音在嘶吼——
“错误代码……”
“逻辑载体异常……”
“执行清理……”
“阿离……”
最后那个声音让姜离手指一颤。
是苏青的声音。不是萧重模仿的,是真正的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苏青,被困在数据深处的残响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。
没有犹豫。
刀尖对准自己左肩,狠狠刺入。
“呃——”姜离闷哼一声,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
几乎同时,萧重猛地睁开眼。
不是数据流的蓝光,而是真实的、属于人类的瞳孔。他脖颈上的漆黑纹路剧烈收缩,像是被烫到一样从耳后褪回锁骨位置。影子触须也瞬间缩回,恢复成正常的轮廓。
“你……”萧重盯着姜离肩头渗出的血迹,又低头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肩膀,但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确实从他左肩传来,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。
“醒了吗?”姜离拔出匕首,血涌得更凶。她扯下里衣一角草草按住伤口,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,“再不清醒,你的影子就要把整座祖庙标记成垃圾了。”
萧重喘着粗气,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。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还在脑海里冲撞,但至少现在他能分清哪些是幻觉,哪些是现实。
“酸雨……”他哑声说,“是格式化程序。所有无法证明‘逻辑价值’的东西都会被抹除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姜离问。
萧重看向祖庙内那些牌位、香炉、青铜礼器,又看向门外越来越薄的青铜门板。
“要么有完整的因果链,要么……”他停顿,“有足够高的权限,让系统不敢轻易清理。”
姜离笑了,笑得肩膀伤口抽痛:“巧了,你现在不就是‘锚定体’吗?系统亲自激活的高级权限。”
萧重盯着她:“你想让我用这个权限,保住这座祖庙?”
“不止。”姜离按住流血的肩膀,摇摇晃晃站起来,“我要你反向标记——把这座祖庙标记成‘系统核心数据’,让清理程序绕道。”
萧重瞳孔一缩:“你疯了?如果被系统检测到权限滥用……”
“滥用?”姜离打断他,指着门外,“他们都在用酸雨物理清除了,你还跟他们讲规矩?”
青铜门板突然裂开一道缝。
酸雾渗进来,地面“滋滋”作响。
萧重抬头,看着那道裂缝,又看向姜离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。他脖颈上的漆黑纹路再次开始缓慢蔓延,但这一次,他的眼神是清醒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影子从他脚下重新蔓延开来,但这一次,触须的末端亮起了幽蓝色的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