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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咳出一口血，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祭坛石板上。萧重摔在她身侧，闷哼一声，手臂下意识护住了她的头。
头顶那台巨大的校准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原本疯狂旋转的白色光轮突然卡住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住了脖子。光芒从刺目的白迅速褪成一种暗淡的、近乎病态的蓝色，嗡嗡的运转声越来越低，最后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嘶鸣。
“成了……”姜离撑着地面坐起来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指尖还残留着在数据虚空里撕扯指令集时那种灼烧般的幻痛。
没时间了。
她咬破左手食指，鲜血涌出的瞬间，脑子里那些强行掠夺来的、混乱的底层指令集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翻腾。她踉跄着扑到校准仪巨大的金属基座旁，沾血的手指按了上去。
血珠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晕开，却没有滑落。
反而像有生命般开始蔓延、勾勒，形成一串串扭曲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号。姜离闭着眼，额头抵着基座，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些指令“写”进去。
【定义：镇国神柱】
【锚定坐标：大梁·京城·祖庙】
【运行模式：半自主循环】
金属基座突然震动起来，发出低沉的共鸣。那些蓝色的暗淡光芒像是找到了出口，顺着姜离写下的血符开始流淌，迅速爬满了整个校准仪的骨架。
“砰！”
祖庙的大门被撞开。
萧铭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进来，长刀出鞘，却在看清祭坛景象的瞬间僵在原地。
校准仪不再散发攻击性的白光，反而像一棵发光的巨树，向四周扩散出柔和的蓝色雾气。雾气所过之处，那些原本眼神空洞、瞳孔里闪烁着诡异代码光泽的禁军士兵，突然浑身一震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在哪？”一个年轻士兵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。
“统领？”另一个士兵晃了晃脑袋，眼神恢复了清明，“刚才……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……”
萧铭死死盯着祭坛中央。
姜离还趴在基座旁，手指死死按在金属上，血已经流了半条手臂。萧重单膝跪在她身后，一只手撑地，另一只手捂着胸口——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，那些狰狞的黑色血咒纹路正在蓝光的照耀下剧烈蠕动，像是被烫到的虫子。
“皇叔！”萧铭冲上前。
“别过来！”萧重低吼，声音里压着痛苦，“这东西……在压制我体内的诅咒……”
但不止是压制。
萧重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心跳正在改变节奏。咚、咚、咚——每一次搏动，都精准地对应着校准仪核心处传来的、一次微弱的能量脉冲。那感觉就像……就像他的心脏变成了这台仪器的泵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姜离：“你干了什么？”
姜离终于抽回手，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倒去，被萧重一把接住。她脸色惨白，却咧开一个带血的、近乎疯狂的笑：“给了它一个新主人。”
“什么意——”
萧重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感觉到了一种“连接”。不是心脉烙印那种阴毒的束缚，而是更庞大、更根本的东西——以他为节点，校准仪的能量脉络像树根一样扎进了京城的地脉，而他的血肉，成了这些脉络穿行的管道。
“我成了载体。”萧重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一旦离开京城范围，这些能量脉络失去稳定锚点，会直接从内部撕碎我，对吗？”
姜离没否认，只是喘着气说：“总比被格式化强。”
萧铭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，但他看到了更惊人的变化。
祖庙外的天空，不知何时下起了“雨”。
金色的、细密的光点从云层深处飘落，落在屋顶、街道、行人的肩头。那不是真的雨，而是某种……幻象。但所有被金光触碰的人，都停下了脚步，仰起头，脸上浮现出近乎痴迷的虔诚。
“天降祥瑞……”
“是神迹！是摄政王和大祭司引来的神迹！”
欢呼声从街道传来，越来越响，最后汇聚成浪潮般的呐喊。恐慌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、盲目的崇拜。那些呐喊声里蕴含的某种“力量”，正通过校准仪，源源不断转化为支撑这个世界运行的算力。
姜离靠在萧重怀里，仰头看着被金色光雨笼罩的京城。
“底层逻辑植入完成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现在，整个京城的百姓都‘相信’我们受命于天。这份集体意识的算力，够我们撑一阵子了。”
萧重抱着她的手臂收紧：“代价呢？”
“代价是——”
姜离的话没说完。
天空中的金色光雨突然扭曲、收缩，最后全部朝着一个点汇聚。云层被撕开，那道原本只是裂痕的缝隙，此刻凝固成了一只巨大的、冷漠的“眼睛”。
没有瞳孔，只有无数细密的、流动的数据纹路在眼眶中盘旋。
而在那只“眼睛”下方，一张半透明的、横跨半个京城的“幕布”缓缓浮现。上面流淌着冰冷的文字，每一个字都大得能让全城人看见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权限篡改】
【实验体‘大梁’已脱离标准运行协议】
【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：71:59:59】
数字开始跳动。
71:59:58。
71:59:57。
萧铭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萧重抱着姜离的手臂僵住。整个京城刚才还沸腾的欢呼声，瞬间死寂。
只有姜离，还死死盯着天空。
她抹了把嘴角的血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“三天。”她说，“够干很多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