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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的手还扣在萧重脉门上，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血管在疯狂跳动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“萧重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混乱的意识里，“看着我。”
萧重眼里的金光忽明忽暗，他掌心上悬浮的银色字符还在不断弹出新的弹窗——【任务：吞并北狄】【倒计时：89天23时47分】【惩罚：格式化】——那些字符穿透空气，穿透姜离试图遮挡的宣纸，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“我……”萧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另一只手猛地砸在青砖桌面上。
轰！
桌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，五道指痕深深嵌入砖石，碎屑飞溅。萧铭刚踏进尖塔的门，被这动静震得后退半步，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别动。”姜离头也没回，眼睛死死盯着萧重，“他在和系统指令打架。”
萧重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。那些字符不只是文字，它们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冲动——去掠夺，去征服，去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疆域图上的一块颜色。这种冲动正在和他骨子里那点残存的“人”的部分疯狂撕扯。
“保护……”萧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眼睛死死盯着姜离，“不能……伤害……”
“对，你不能伤害我。”姜离扣着他脉门的手指又紧了几分，她的意识像一根针，强行刺进他混乱的思维场，“但系统要你去伤害别人。去杀北狄人，去烧他们的城池，去把他们的王旗踩在脚下——这就是‘吞并’，对吗？”
萧重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可谁规定‘吞并’一定要这么干？”姜离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像鞭子一样抽在他意识里，“系统给你下了指令，但它没给你写操作手册！它说‘吞并’，你就只会想到杀人放火？萧重，你他妈当摄政王的时候，吞掉那些小藩镇，难道次次都是靠屠城？”
萧重眼里的金光猛地一滞。
“税收改制，军权收编，联姻笼络，甚至他妈的给个虚衔哄着——哪样不能叫‘吞并’？”姜离语速极快，“系统要的是结果！是北狄从地图上变成大梁的颜色！至于怎么变，它管得着吗？！”
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冷水，哗啦浇在萧重沸腾的脑子上。
他眼里的金光迅速褪去，呼吸从狂乱慢慢平复下来。掌心上那些弹窗还在跳，但那种要撕碎一切的冲动，被姜离硬生生骂退了一半。
“哈……”萧重喘着气，松开扣进桌面的手，五指血肉模糊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，反而咧开嘴笑了，“你说得对……它只说了‘吞并’，又没规定……怎么吞。”
姜离这才松开他的脉门，转身看向门口的萧铭：“什么事？”
萧铭松开刀柄，快步走进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北狄来人了。说是吊唁陛下，但带了三百骑兵，停在北门外三十里。领队的是个特使，叫阿史那罗，北狄王庭的书记官。”
“观察异象的。”姜离冷笑，“实验室在引导NPC互动了——系统刚发布吞并北狄的任务，北狄人就‘恰好’派特使来了。这么明显的钓鱼，当我们是傻子？”
萧重已经彻底冷静下来，他甩了甩手上的血，看向萧铭：“杀了？”
“不准杀。”姜离打断他，“杀了，就等于我们主动开启战争，正好落入系统的剧本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萧铭，你去接那个特使进城。不要动武，客气点，就说摄政王请他一观‘京城新景’。”
萧铭一愣：“新景？”
“带他来这儿。”姜离指了指脚下这座扭曲的银色尖塔，又指了指窗外那片还在缓慢自我重组的皇宫废墟，“让他亲眼看看，砖石怎么自己飞起来砌墙，宫殿怎么像活物一样变形。让他看个够。”
萧铭瞬间明白了，后背窜起一股凉意：“您是要……吓住他们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姜离走到尖塔中央，那里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，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银色代码——那是她从李渊那里“借”来的后台界面，虽然权限被锁了大半，但基础信息还能看。
她手指在空气中虚划，调出关于“吞并”的语义定义库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她指着一段闪烁的代码，“系统对‘吞并’的判定条件有三条：一，目标政权公开宣布从属或并入；二，行政疆域在官方地图上完成重合标注；三，原政权象征物（玉玺、王旗等）移交至主导方。”
萧重走过来，眯眼看着那些字符：“没有‘必须通过战争’这一条。”
“对。”姜离手指一划，代码流快速滚动，“所以我们可以玩文字游戏——让北狄‘自愿加盟’。”
“自愿？”萧重笑了，“乌延突那个屠夫，你跟他讲自愿？”
“不跟他讲。”姜离转头看他，“我们跟北狄王讲。乌延突再凶，也是臣子。而系统要的是政权层面的吞并，不是杀一个大将军就完事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们可以输出‘技术’——比如，帮他们治沙，增产粮食，甚至……展示一点‘神迹’。”
萧铭听得头皮发麻：“可我们哪来的神迹？”
“这座塔就是神迹。”姜离平静地说，“砖石自组，违背常理——在北狄人眼里，这和天神显灵有什么区别？我们不需要真的有什么神通，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有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怀里那枚从李渊身上扒下来的“新印信”突然发烫。
姜离皱眉掏出来，那枚银色的金属方块正在微微震动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。紧接着，一段信息流强行涌入她脑海——
【次级实验体档案：乌延突】
【编号：ND-07】
【植入标签：战争狂热（三级）、领土贪婪（四级）、抗痛觉强化（二级）】
【近期行为记录：于北狄王庭三次提议南侵，均被北狄王驳回。私下联络实验室外围人员，申请‘战事催化剂量’提升……】
姜离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怎么了？”萧重察觉她神色不对。
“乌延突……”姜离缓缓说，“他早就被实验室标记了。他是次级实验体，身上有植入标签——战争狂热，领土贪婪。北狄王不想打，但这个屠夫想打，而且实验室在背后给他提供‘催化剂量’。”
萧重脸色沉下来：“所以系统发布吞并北狄的任务，同时实验室又在北狄那边安插了一个战争疯子……这是两头堵，非要我们打起来不可。”
“对。”姜离握紧发烫的印信，“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逻辑漏洞——他们太急了。急到同时下明牌和暗牌，反而让我们看清了棋盘。”
她转身看向萧铭：“去接特使。记住，态度要恭敬，但带他走过的每一条路，都要经过正在‘自我修复’的街区。让他看看砖瓦自己飞回房顶，道路自己平整——我们要给他看的不是废墟，而是一个‘活过来’的京城。”
萧铭深吸一口气：“是！”
等他快步离开，萧重才低声问：“你真觉得光靠吓唬，就能让北狄王投降？”
“当然不。”姜离盯着掌心里那枚印信，它还在微微发烫，像在催促什么，“但吓唬特使，是为了争取时间。而这段时间里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萧重。
“我们要找到给乌延突提供‘催化剂量’的那个实验室外围人员。然后，截了他的货，换成我们的‘药’。”
萧重瞳孔一缩：“你要反向操控乌延突？”
“系统要战争，实验室要战争，乌延突也要战争。”姜离慢慢说，“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战争——一场北狄内战。等乌延突和王庭打得两败俱伤，我们再出面‘调停’，顺便让北狄王签个加盟协议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这样既完成了‘吞并’，又没按他们写的剧本走。我倒要看看，到时候系统怎么判。”
萧重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突然笑出声。
“我现在相信了。”他说，“给你个管理员账号，你确实能干出特别出格的事。”
姜离把发烫的印信塞回怀里，转身看向窗外。
北门方向，烟尘渐起。
特使要进城了。
而她的棋盘，才刚刚摆开第一个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