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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重的手还悬在半空，指尖残留着刚才扣住乌延突天灵盖时的触感。他看着姜离转身走向窗边的背影，又瞥了一眼北门方向扬起的烟尘。
“特使进城了。”萧重说。
“让他进。”姜离头也没回，“让他好好看看这座‘新皇宫’。”
北狄特使乌延突的队伍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时，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单调的回响。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北狄战马上，身上穿着象征使节身份的狼皮大氅，但那双眼睛却不像个使者——更像猎手。
当他看见那座扭曲的银色尖塔时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贪婪。
队伍在尖塔前停下。萧铭带着一队禁军站在门口，面无表情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乌延突翻身下马，大氅在风中扬起，露出腰间挂着的几件古怪器物——其中有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，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，此刻正微微发着光。
他走进尖塔。
塔内的景象让随行的几名北狄武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那些流动的银色符文像活物般在墙壁上游走，发出低频率的嗡鸣。但乌延突反而向前走了两步，伸手想去触碰最近的一串符文。
“特使大人。”萧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请随我来。”
乌延突收回手，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了外交官式的笑容：“有劳将军带路。”
他们沿着螺旋阶梯向上走。乌延突的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金属圆盘上，圆盘表面的光芒随着他靠近塔心而越来越亮。走到第三层时，他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这座塔……”他盯着墙壁上一处密集的符文群，“很有意思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。
萧重的手扣住了乌延突的天灵盖。
“别动。”萧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，“动一下，你的脑袋就会像熟透的瓜一样裂开。”
乌延突的身体僵住了。但他按在金属圆盘上的手指，却悄悄向下压了半分。
姜离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她没看乌延突，而是盯着那个圆盘。读心术像无形的触须探入乌延突的识海——然后她看见了。
不是外交任务。
是数据采集。
这个圆盘在捕捉尖塔里那些银色符文的频率，分析它们的结构，解析它们的能量波动模式。每一秒都有海量的数据被压缩、加密，然后通过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通道向外传输。
而传输的终点……
不是李渊所在的现实实验室。
是另一个坐标。另一个研究组。实验室内部的竞争对手。
“他们在收集‘逻辑漏洞’。”姜离轻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想看看我们篡改系统后，这个世界会产生什么样的异常数据……然后拿这些数据去攻击李渊的项目。”
乌延突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姜离的读心术继续深入。她翻找着乌延突的记忆碎片——看见他被植入指令时的场景，看见那个微型自爆程序被嵌入识海深处的过程，看见程序触发的条件:
心跳停止。
或者脑波活动归零。
一旦触发，圆盘会瞬间超载，释放出足以烧毁整座尖塔数据结构的脉冲。所有银色符文，所有姜离重写的指令，所有她费尽心机构建的“镇国神柱”逻辑，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“萧重。”姜离说，“别杀他。”
萧重的手指松了半分，但依然扣着乌延突的头骨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改抓为锁。”
姜离抬手，尖塔墙壁上的银色符文突然流动起来，像活蛇般窜向乌延突。它们缠绕住他的四肢、脖颈，最后汇聚成一条粗大的锁链，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地板。
金属圆盘的光芒骤然暗淡。
信号被切断了。
乌延突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他想挣扎，但银色锁链越收越紧。姜离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，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悄悄话，“在你出发前，你的上级已经给你打上了‘可消耗信标’的标签。不管这次任务成功还是失败，你都会被处理掉——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乌延突的瞳孔放大。
“他们没告诉你吧？”姜离继续说着，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残忍，“那个自爆程序，其实有两种触发方式。一种是你死了自动触发，另一种……是远程遥控。只要他们觉得你有可能被俘，有可能泄露情报，就会隔着千里之外，轻轻按下一个按钮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虚点在乌延突的眉心。
“就像这样。”
乌延突的呼吸彻底乱了。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他的理智，识海里的防御层层崩溃。姜离的读心术趁虚而入，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切开那些被加密的记忆区块——
她看见了坐标。
北狄境内，两处隐蔽的山谷。山谷深处埋着和这个金属圆盘同源的监测站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描着大梁边境的能量波动，把数据源源不断传回实验室。
“找到了。”姜离站起身。
她看向萧铭：“拖去地窖。地脉电流能屏蔽一切远程信号。”
萧铭挥手，两名禁军上前架起被锁链捆死的乌延突。他们沿着螺旋阶梯向下，一直走到尖塔最底层。那里有个原本用来储藏冰块的石砌地窖，此刻地板的缝隙里正渗出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地脉能量流动时产生的干扰场。
乌延突被扔进地窖。
姜离站在门口，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转身，对萧重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——手掌横划脖颈。
萧重拔剑。
剑身出鞘的瞬间，银色电弧在剑刃上跳跃。他没有走进地窖，只是站在门口，对着里面挥出一剑。
剑气无声。
但地窖里爆开一团刺目的银光。光芒消散后，乌延突和那个金属圆盘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堆细密的灰烬，均匀地铺在地面上。
萧重收剑。
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，那堆灰烬里突然跳出一个东西——
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光点。
它像有生命般窜起，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地窖顶部的通风口。姜离瞳孔一缩，抬手就想用银色符文拦截，但光点的速度太快了，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它穿过通风口，射向天空，在云层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蓝色轨迹。
然后消失不见。
萧重盯着天空，脸色难看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原始代码。”姜离的声音有些发冷，“实验室埋在他体内的最后一道保险。人死了，数据被毁了，但最核心的那段指令……会被强制回收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望向蓝色光点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们现在知道了。”姜离说，“知道我们杀了他们的人，毁了他们的设备，还截获了监测站的坐标。”
萧重走到她身边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战争要提前了。”姜离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“不是系统安排的那种战争。是实验室亲自下场的……清理行动。”
地窖里，那堆灰烬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轻轻拂动。
其中几粒飘起来，落在姜离的鞋面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不过也好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。而死人传回去的消息……最能让活人坐不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