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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中的黑立方体开始坠落。
它们像是从虚空中凭空凝结出来的，漆黑如墨，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晕。每一个都有房屋大小，无声无息地向下砸来。
第一个落在距离姜离三十米外的街道上。
没有爆炸声，没有冲击波——那个立方体接触地面的瞬间，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都消失了。青石板、房屋残骸、甚至空气本身，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，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得诡异的圆形深坑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“趴下！”
姜离一把拽住萧重，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苏晨防化服的领口。她拖着这个半残的清理员，朝着最近一处还算完整的屋檐下冲去。
黑立方体如雨点般坠落。
它们精准地覆盖了整片区域，每一个落点都计算得恰到好处，像是要在这片土地上织出一张抹除一切的网格。姜离能感觉到空气在颤抖——不，是空间本身在被那些立方体强行“擦除”。
“妈的……”萧重低吼一声，银色手臂猛地撑起一片扭曲的光幕，挡开了一个擦着他们头顶掠过的立方体。
那东西撞在光幕上，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萧重的手臂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，但他咬紧牙关，硬生生将那立方体推偏了方向。
“不能硬抗！”姜离吼道，“这些东西是‘逻辑抹除’的实体化！你的能量结构会被它们直接解构！”
她拖着苏晨躲进一处墙角。外面的街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，那些黑立方体像是橡皮擦，一点点擦掉这个世界存在的痕迹。
苏晨躺在地上，面罩下的呼吸急促而混乱。他胸口的通讯器还在发出电子音：
“饱和式逻辑轰炸进行中。目标区域抹除进度：17%……23%……”
“你他妈的！”姜离一脚踩在他胸口，俯身凑近面罩，“让他们停下！”
苏晨艰难地转过头。透过面罩的透明部分，姜离能看到他嘴角渗出的血丝，还有那双眼睛里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“指令一旦启动……无法中止……”他咳嗽着说，“除非……目标被彻底抹除……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？”
“或者……执行者死亡。”
姜离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猛地拽起他的衣领，将他整个人拖出了墙角。
“你要干什么——”萧重想要阻止。
但姜离已经拖着苏晨冲到了街道中央。
天空中，又一个黑立方体正在坠落，正对着他们的头顶。
“来啊！”姜离仰头怒吼，双手死死按住苏晨的肩膀，将他挡在自己身前，“看看是你们的抹除程序快，还是我先捏碎你们同事的脖子！”
立方体下坠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——
在距离苏晨头顶不到三米的位置，那个漆黑的立方体骤然停住了。
它悬浮在半空，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晕剧烈波动，像是某种程序在疯狂运算。紧接着，周围所有正在下落的立方体都同时停滞，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半空中，形成了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色天幕。
姜离的心脏在狂跳，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赌对了。
这些“清理员”虽然被系统控制，但他们的生命体征显然还在监控范围内。杀死一个失控的异常是一回事，但连带自己的执行者一起抹除——实验室那些操作员还没这个胆子。
“萧重！”她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银色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侧。萧重的手已经按在了苏晨腰间——那里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，正发出微弱的蓝光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一把扯下那个便携式终端，扔给姜离。
终端表面光滑如镜，没有任何按钮。姜离将它握在手中，意识深处那枚来自李渊的“后门密钥”开始自动激活。无数数据流在她眼前闪过，她看到了实验室的内部通讯频道、操作员们的身份代码、甚至还有几个加密的监控画面。
“接入主扩音通道。”她低声说。
终端表面亮起一圈光环。
姜离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对着终端开口——她的声音通过实验室的扩音系统，传遍了每一个操作台、每一间监控室、每一个正在关注这场“清理行动”的研究员耳边。
“所有实验室人员，听清楚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我是大梁王朝大祭司，姜离。从此刻起，我代表大梁宣布：这个模拟世界不再是一个实验基地，而是一个拥有完整主权的数据独立体。”
实验室里传来一阵骚动。有人试图切断通讯，但姜离手中的密钥权限高得可怕——那是李渊作为项目主管的最高级访问码。
“你们派来的清理员苏晨，现在是我的俘虏。”姜离继续说，“他的生命体征与我的意识直接绑定。如果我死亡，或者受到任何形式的攻击，他的生命信号会立即终止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让这句话在实验室里回荡。
“此外，我已经掌握了实验室内部三起违规操作记录、五份篡改实验数据的报告、以及……李渊主管私自保留的‘伦理委员会黑名单’。这些资料已经设置好定时发送程序，目标地址是你们总部的监察部门。”
这一次，实验室彻底安静了。
姜离能想象那些操作员脸上的表情——惊恐、愤怒、还有被掐住命门的不甘。
“现在，我的要求很简单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，“第一，立即撤销所谓的‘吞并任务’，解除天空中的倒计时。第二，承认大梁的自治权，停止一切形式的干预和清理行动。第三——”
她看向萧重。
银色身影领会了她的意思。萧重抬起右手，对准最近一个悬浮的黑立方体，五指猛地收拢。
那个立方体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裂纹。
然后，在实验室监控屏幕上，操作员们看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——萧重的手掌像是某种贪婪的容器，开始强行抽取立方体内部的能量。漆黑的物质化作流动的暗光，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，而他银色身躯表面的纹路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亮、更加复杂。
“警报！服务器能量被逆向窃取！”
“逻辑抹除单元正在失去稳定性！”
“能量流失速率每秒3%……5%……8%！”
实验室里警报声大作。
姜离对着终端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：“第三，把你们偷走的东西，还回来。”
漫长的十秒沉默。
然后，终端里传来一个沙哑的、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：
“倒计时已锁定。吞并任务暂停执行。”
“实验室将暂时承认大梁的……数据自治状态。”
“但作为交换——”那个声音顿了顿，“你们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，解决因清理员被俘导致的系统参数失衡。如果失衡指数超过临界阈值，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启动最终清理协议。”
通讯切断了。
天空中的黑立方体开始一个个消散，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。那些被抹除的区域没有恢复，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空洞，但至少……攻击停止了。
姜离松开苏晨，整个人几乎虚脱地后退两步，靠在了萧重身上。
“赢了？”萧重低声问。
“暂时。”姜离喘着气，“三天……我们只有三天时间。”
她看向地上躺着的苏晨。
那个清理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面罩下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姜离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你们以为……自己赢了？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，“你们根本不知道……实验室在做什么……”
姜离蹲下身，与他对视：“那就告诉我。”
苏晨笑了，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：
“他们不是在实验……不是在观察……”
“他们是在‘孵化’。”
“而你们……”他盯着姜离，又看向萧重，“就是那个正在破壳的怪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