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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盯着萧重额角渗出的冷汗，又瞥了一眼腰间的倒计时。
四十七小时。
“够了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斩断了殿内所有细微的杂音，包括萧重压抑的喘息和远处禁卫军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“没时间让你慢慢想。”
她转身，不再看萧重，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或缩在柱子后的禁卫军，最后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上。“传令。”她的声音清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宫门紧闭，九门落锁。半个时辰内，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，无论告病、丁忧、还是他妈的在哪个勾栏听曲儿，都给老子滚到太和殿前广场来。逾时不到者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，“以谋逆论，就地格杀。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，带着血腥味。殿内残留的禁卫军连滚爬带地跑了出去，生怕慢一步就成了那“就地格杀”的注脚。
萧重按着额角的手慢慢放下，他看向姜离的背影，眼底的金色数据流依旧紊乱，但那份深切的疲惫里，挣扎出一丝极细微的清明。“你要……做什么？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做他们最怕的事。”姜离没回头，从腰间取下那枚银白色的校准仪，指尖在冰冷的表面划过。“他们想抹掉‘错误’，想维持‘干净’的数据流。那我就给他们加点料，加很多很多……让他们删都删不过来的‘噪音’。”
她转身，面对萧重，眼神锐利如刀。“你刚才说，激活‘出口’，会引来东西。那东西，是不是也在看着这里？看着这些‘土著’？”
萧重瞳孔微缩，没有否认。
“那就好。”姜离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，“观众越多，戏才越热闹。”
半个时辰不到，太和殿前宽阔的广场上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紫袍、红袍、青袍，品级够格的官员几乎都到了，一个个脸色惊惶，交头接耳。有人官帽歪了，有人靴子跑掉了一只，更有人是被家丁从被窝里直接拖出来的，只穿着中衣，在初冬的寒风里瑟瑟发抖。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茫然。
姜离就站在丹陛之上，身边是沉默如铁塔、但眼神依旧时不时掠过一丝数据金芒的萧重。她没有穿朝服，只是一身沾了尘血的简便劲装，却比龙椅上那位不知所踪的天子更有压迫感。
“肃静！”
一声冷喝，嘈杂声戛然而止。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。
姜离举起手中的校准仪，没有一句废话。银白色的仪器表面流光一闪，一道巨大的、半透明的光幕在广场上空展开。光幕中，并非什么祥云瑞兽，而是之前京城部分区域“消失”又“重现”的诡异景象，是天空中那只漠然的巨眼，是垂落下来、连接着百姓头颅的银色丝线，是百姓们眼神空洞、行动划一的恐怖画面。
“天罚已至。”姜离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被放大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冰冷，不带丝毫感情，“非因帝王失德，非因奸佞当道。只因人心离散，秩序崩坏，纲常沦丧，这方天地……自身的存在逻辑正在瓦解！”
百官哗然！天罚？逻辑瓦解？这比任何政变、任何边患都要骇人听闻！
“然，天不绝人。”姜离话锋一转，手指向身边的萧重，“摄政王萧重，承天景命，身负镇国神力，可斩断祸源，重塑秩序！”
萧重看了姜离一眼，那眼神复杂。但他没说什么，只是上前一步。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，虚握，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。下一刻，他周身空气微微扭曲，手臂上尚未完全平息的银色符文骤然亮起，他朝着广场侧方某处虚空，猛地一“扯”！
“铮——！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仿佛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脆响。
百官瞪大眼睛，只见萧重手臂挥落的轨迹上，一道原本完全看不见的、极细的银色丝线，凭空显现，然后寸寸断裂，化作光点消散。
而就在那丝线断裂的方位，广场边缘，一座原本在之前“消失”事件中彻底不见了的偏殿轮廓，竟然如同水墨浸染般，从模糊到清晰，一点点、实实在在地重新“生长”了出来！砖瓦、梁柱、飞檐……分毫不差！
“神迹……真是神迹啊！”有老臣激动得当场跪倒，涕泪横流。
“王爷神力！天佑我朝！”更多的人跟着跪下，恐惧暂时被这匪夷所思的“奇迹”带来的震撼和一丝渺茫的希望所取代。
姜离冷眼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官员，感受着腰间校准仪传来的细微震动。仪器内部，代表当前区域“数据稳定性”的某个隐藏指标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……上升。大量的、集中的、强烈的“相信神迹”、“相信萧重能挽救秩序”的认知，如同海量的冗余数据，被强行注入这个即将被“格式化”的区域，干扰着那个无形“实验室”的清除进程。
成功了第一步。
但就在这群体认知被强行扭转、趋向统一的时刻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尖利地响起。
“妖言惑众！此乃妖术！亡国之兆！”
众人惊愕回头，只见户部尚书赵大人排众而出，他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珠却瞪得极大，里面布满了血丝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离，充满了非人的怨毒和一种诡异的“指令感”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说话的声音也变了调，尖细得不似人声：“姜离！你以邪器制造幻象，蛊惑人心，挟持王爷，意图倾覆我朝江山社稷！诸位同僚，莫要被她骗了！这一切都是假的！是幻术！”
赵尚书平日里最是圆滑怕事，此刻却状若疯癫。他一边嘶吼，一边猛地朝丹陛上冲来，双手十指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乌黑尖长，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，直直抓向姜离的面门！
“护驾！”有武将惊呼，但事发突然，距离又近，根本来不及。
姜离站在原地，动都没动，只是冷冷看着扑来的赵尚书，看着他眼中那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、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光。
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触及姜离的瞬间——
一道银色的弧光，后发先至。
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。
“嗤啦——！”
没有惨叫，只有某种东西被强行切断的、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
赵尚书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，他茫然地低头，看向自己的双臂——从肩膀处，齐根而断！断口光滑如镜，没有鲜血喷涌，只有无数细密的、跳跃闪烁的蓝色电弧，噼啪作响，试图连接断裂的肢体，却徒劳无功。
萧重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姜离身前半步，手中并无兵刃，只是那只完好的右手手掌边缘，还残留着一缕未曾散去的、凝练到极致的银色锋锐之气。他微微喘息着，眼中的金色数据流疯狂窜动，与另一种强行压制的意志剧烈搏斗，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危险边缘。但他出手的位置和力道，精准得可怕。
“妖……妖孽……”赵尚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，断臂处的电弧越来越亮，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，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。
下方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官员，全都傻了。
断臂不流血，喷电弧？赵尚书身体异变？
这彻底超出了他们毕生所学、所知、所信的一切范畴！什么儒家经典，什么朝堂权谋，什么天象灾异，在这一刻统统失效。他们的大脑处理不了眼前的信息，逻辑彻底崩坏，认知遭受了核爆般的冲击。有人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，有人瘫坐在地屎尿齐流，更多的人则是张大嘴巴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，眼神空洞，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呆滞。
就在这百官集体“认知宕机”的瞬间——
“砰！砰砰砰——！”
姜离腰间的校准仪，内部传来一连串轻微的、仿佛玻璃爆裂的声响。紧接着，那血红色的、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，在剧烈地闪烁、震荡了几下之后，竟然……诡异地向上跳了一格！
**【熵增损耗倒计时：48:02:17】**
倒计时，被硬生生地，拖回去了十分钟。
姜离看着那跳回的数字，又看了看下方一片混乱、认知体系正在崩塌重组的百官，最后目光落在身前萧重微微颤抖、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上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，低声道，不知是对萧重说，还是对自己说：
“看来……绑得还不够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