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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的目光从校准仪上移开，落在下方那些眼神空洞、嘴角流涎的官员身上。认知的强行扭曲与重塑，显然比物理伤害更消耗“系统资源”。
“还不够。”她低声重复，指尖在冰冷的校准仪外壳上敲了敲，“这点‘噪音’，只够拖十分钟。得让更多人‘看见’，让更多‘频道’被占用。”
萧重背对着她，身体依旧因数据流的冲突而微微颤抖，但他握剑的手很稳。“你……想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强行维持清醒的疲惫。
“找点新观众。”姜离转身，望向太和殿外那片被修复又“消失”的诡异京城废墟。她的目光锐利如鹰，扫过断壁残垣。“废墟里，有个东西一直没‘塌’。”
萧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，废墟的影像在他眼中被迅速解析、分层。大部分区域的数据结构都在持续崩解，如同融化的蜡像。但在东南角，靠近原本祈年殿遗址的地方，有一小块“色块”异常稳定，稳定得……格格不入。
“那里。”萧重抬手指向，“一个……人形数据包。伪装成废墟背景，但底层协议没跟着一起崩溃。”
“抓过来。”姜离言简意赅。
萧重没有犹豫，银色手臂上的符文骤然亮起，他朝着那片区域虚空一握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空间一阵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的涟漪荡开。
下一秒，一个穿着破烂麻衣、满脸污垢的“乞丐”，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猛地拽了过来，踉跄着摔在太和殿冰冷的金砖地面上。他看起来惊恐万状，瑟瑟发抖，嘴里含糊地念叨着“饶命”。
但姜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“别演了。物理规则都在塌，你身上那件破衣服的数据结构比皇宫大梁还结实。”
“乞丐”的颤抖停了。他慢慢抬起头，脸上的惊恐像潮水般褪去，露出一种混杂着好奇与评估的平静眼神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——尽管那灰尘也是数据模拟的——站了起来。
“观察员，宋岩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算是打了个招呼，目光在姜离和萧重身上来回扫视，“隶属于‘新纪元跨维度人文观测与发展有限公司’。你们这个‘大梁3.7β实验场’的崩溃过程，很有研究价值。尤其是你，姜离女士，你的反向操作，在我们内部评估报告里，风险评级已经上调到了‘极度危险但极具样本价值’。”
“公司？”姜离捕捉到关键词，“你们不是实验室的人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宋岩耸耸肩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，“‘寰宇科技’那帮搞硬核物理和意识上传的疯子，跟我们不是一条赛道。我们是做文明观测、风险评估和……嗯，有限度人道主义干预的。简单说，我们看戏，偶尔也卖票，甚至提供VIP避难包厢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姜离，语气带上诱惑：“你们的实验主管赵景，操作已经严重违规，引发了实验场逻辑链的大规模断裂。按照《泛维度非自然文明实验伦理公约》——虽然那帮搞科技的经常当擦屁股纸——他这摊子事捂不住了。我们公司，可以提供临时性的‘文明火种保存服务’。当然，需要一点……核心数据作为抵押和能源。比如，这位萧重先生灵魂底层那独一无二的‘支柱性源码’。”
萧重眼神一厉，剑锋微转。
姜离却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。“绕了半天，还是想要他。你们和赵景，区别只是一个明抢，一个骗偷。”
宋岩摊手：“话别说得那么难听。这是交易。你们留在这里，百分之百会被赵景当成错误数据彻底格式化。跟我们走，至少‘文明’的某些核心特征还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。姜女士，你很聪明，应该会算这笔账。”
“我会算。”姜离走近两步，她的瞳孔深处，似乎有极细微的银色数据流一闪而过。她在“读”宋岩表层意识下的真实意图。不是通过仪器，而是某种更直接、更野蛮的感知。“你们想要的，不只是‘源码’。你们想通过他，反向定位并入侵‘寰宇科技’的主服务器，抢夺其他实验场的控制权。拿我们当跳板，去黑吃黑。”
宋岩脸上的从容终于僵了一下。
“看来我猜对了。”姜离退后一步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源码，不给。避难所，不要。”
宋岩皱眉：“那你们等死？”
“不。”姜离指向他，“把你身上那套能进行跨维度广域广播的发射器交出来。别否认，你意识层里关于那玩儿的操作手册都快溢出来了。”
“你要那个干什么？”宋岩警惕起来。
“干什么？”姜离看了一眼校准仪上血红的倒计时，又看了看殿外那片扭曲的天空，“我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——非法实验、意识囚禁、逻辑屠杀、还有赵景为了灭口准备干的脏事——用你们公司的频道，用最大功率，向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维度观察者、文明记录者、甚至可能存在的‘伦理委员会’进行实时直播。”
她盯着宋岩瞬间变得惨白的脸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我要让赵景的实验室，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，身败名裂。”
宋岩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你疯了！你这是引狼入室！公开信号会吸引来无数未知存在！有些东西……根本不是你们能理解的！”
“那就让它们都来看看。”姜离毫不动摇，“看看这个实验室是怎么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世界玩崩的。混乱？那就更混乱点。想要萧重？可以，让所有觊觎他的人，和赵景，先打一架。”
就在宋岩还在震惊于姜离这疯狂计划时，整个太和殿，不，是整个皇宫区域，猛地向下一沉！
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。空气变得如同铅汞，每一寸空间都承载着千钧重量。殿内的金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几名离得近的官员甚至来不及惨叫，就被无形的巨力直接压趴在地上，身体轮廓开始模糊、扁平化，仿佛要变成一幅画。
重力被疯狂提升了！而且是针对性的区域重力场畸变！
“赵景……他发现我了！”宋岩惊恐地大叫，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光，那是他内置的防护协议在超负荷运转，“他要连我一起灭口！快把发射器给我，我能加强防护……”
姜离却在这泰山压顶般的重力下，强行挺直脊背，对萧重喝道：“左前方三步，地砖缝隙，能量节点！刺进去！把压力导出来！”
萧重几乎凭借本能，银色手臂青筋暴起，符文剑调转方向，不再是劈砍，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，猛地刺入姜离所指的金砖缝隙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剑尖触及的瞬间，并非金铁交鸣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仿佛刺入某种厚重胶体的声响。紧接着，以剑尖为中心，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荡漾开来。那恐怖的重力压迫感，如同找到了泄洪口，疯狂地沿着剑身、沿着萧重的银色手臂，向上奔涌！
目标，是姜离手中那台校准仪！
校准仪剧烈震动，外壳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，屏幕上的红光疯狂闪烁。但它没有炸开，反而像是一个无底洞，开始鲸吞海吸这被强行导入的、属于实验室系统的镇压能量。
“你……你在用他的攻击……给校准仪充能？！”宋岩看懂了，骇然失色。
“不够！”姜离咬着牙，嘴角渗出血丝，她的身体也在承受巨大的负荷，“萧重！逆转符文！把吸进来的，给我……轰回去！”
萧重双目赤红，怒吼一声，刺入地面的剑锋上，那些原本吸收压力的银色符文，骤然逆转了流转方向！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被压缩、被引导、再被逆转释放的恐怖能量，通过校准仪这个“放大器”，化作一道肉眼无法直视的炽烈光柱，冲天而起！
光柱狠狠撞在皇宫上方那片虚假的、布满红色脉络的天空上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声清脆的、仿佛琉璃盏被硬生生掰裂的巨响。
天空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、漆黑的缝隙。
透过缝隙，看到的不是星空，不是虚无，而是一片急速放大、清晰起来的……陌生景象：连绵的青色山峦，风格迥异的亭台楼阁，穿着奇装异服奔走哭嚎的人群，以及同样开始崩塌、燃烧的大地。
而在姜离手中的校准仪屏幕上，原本只标注着“大梁”的简陋地图旁，另一块颜色、形状完全不同的版图，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，如同两块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的磁铁，强行地、扭曲地……拼接了过来。
地图边缘，浮现出一行小字：
**【检测到逻辑坍塌溢出……相邻实验场‘青岚界2.1α’发生结构性崩溃……边界模糊……强制合并程序异常启动……】**
另一个实验场，被姜离这一炮，给硬生生“拉”过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