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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只觉得脚下一空,不是坠落,而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向上“抛”去。不,不是向上,是重力在局部反转!她反应极快,单手死死扣住身边一根尚未完全被异样青砖覆盖的蟠龙金柱,身体在失重与超重的诡异交替中强行稳住。
目光扫过脚下。祈年殿原本光洁的金砖地面,正被一种颜色更深、纹路古朴的青砖迅速“覆盖”。不是覆盖,是拼接,是硬生生的嵌入。两种材质、两种工艺、甚至可能代表着两种完全不同历史和物理法则的地面,正在她眼前犬牙交错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挤压声。
“青岚界……大燕……”姜离盯着校准仪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小字,以及那强行拼接在一起、边缘不断闪烁崩溃红光的两个地图模块。她这一炮,不仅轰开了系统的漏洞,似乎还捅穿了某种隔离墙,把隔壁正在“崩溃”的实验场给拽了过来!
“机会!”一声嘶哑的惊呼从侧后方传来。
是宋岩!这家伙不知何时挣脱了部分束缚,他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赌徒般的狂热,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稳定下来的“青砖”区域——那属于另一个实验场“大燕王朝”的遗迹。他显然听懂了或猜到了校准仪提示的含义,那里,或许暂时不受大梁系统(或者说,不受此刻追杀他的大梁势力)的直接管辖!
他猛地发力,朝着那片青砖地面扑去,动作狼狈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。
“想走?”萧重冰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他离宋岩更近,在重力异常和视觉重影的干扰下,动作却依旧精准得可怕。腰间一道暗金色流光倏然弹出,竟是一柄细软如带、却隐现龙鳞纹路的缠剑!剑尖并非刺击,而是如同活物般一卷,末端精巧的钩锁“咔”地一声,精准扣住了宋岩刚刚离地的右脚踝。
“啊——!”宋岩惨叫一声,前扑之势戛然而止,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向后拽回!
更糟糕的是,他被拽回的位置,恰好是两种地面、两种重力规则、甚至两种空间逻辑激烈冲撞的“中心”区域。一瞬间,宋岩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两股无形的巨力从不同方向撕开,肺里的空气被疯狂挤压出来,眼球都因压力差而剧烈鼓胀。
“呃……”萧重自己也闷哼一声,脸色骤然苍白。他甩出软剑的手臂微微颤抖,额角青筋迸起。作为大梁世界目前实质上的最高权柄承载者之一,他的存在本身就和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深度绑定。此刻,另一个截然不同的“王朝逻辑”强行侵入、碰撞,对他的冲击远比旁人更直接、更猛烈。心脏处传来刀绞般的剧痛,仿佛有两只手在里面攥紧、反向撕扯。
就在这时,祈年殿内光影剧烈晃动。那些从漆黑裂缝中透出的“青岚界”景象,不再仅仅是背景板。一道道半透明、穿着残破玄甲或古朴文士袍的身影,如同陈旧胶片放映出的虚影,开始在殿内各处浮现、闪烁。他们有的在奔跑,有的在跪地祈祷,有的在挥刀砍向不存在的敌人,无声地演绎着另一个世界崩溃时的惨状。两个世界的历史碎片、规则残响,在这有限的空间内轰然对撞!
姜离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,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,耳中同时响起大梁宫廷的礼乐和另一种完全陌生的、带着荒蛮气息的战鼓与嘶吼。感官的错乱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不能乱!她狠狠咬了下舌尖,刺痛带来瞬间清醒。机会!宋岩被抓回,两个世界碰撞导致系统监控必然出现更大的混乱和延迟,这就是广播噪音的最佳窗口!
她毫不犹豫,左手依旧紧抓金柱稳定身体,右手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个从宋岩身上搜出的、类似老旧对讲机般的“发射器”。按照之前逼问出的粗略方法,她用力按下侧面最大的红色按钮。
没有预想中的能量嗡鸣或信号扩散。发射器顶端的指示灯闪烁起刺眼的红光,一个冰冷的、带着双重电子混响的提示音直接在她脑海(或是通过校准仪中转)响起:
【警告:跨实验场全域广播协议启动失败。缺少必要验证密钥。】
【需同时验证:‘大梁王朝·摄政王权柄印信’、‘大燕王朝·摄政王权柄印信’。双印共鸣,方可临时突破隔离协议,开启最高优先级广播通道。】
大梁的印信,萧重身上肯定有,或者他本身就是活的“印信”。但大燕的……
姜离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,射向祈年殿另一端,那片青砖地面最为凝实、甚至开始有血色泥土和断戟虚影浮现的区域。
那里的空间一阵水波般的剧烈荡漾,一个身影从无数玄甲士卒的虚影中,一步步走了出来,由虚转实。
那人同样身着玄色甲胄,但制式更为古老狰狞,甲叶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与干涸的血垢。他身材高大,面容轮廓……竟与脸色苍白、强忍心绞痛的萧重,有六七分相似!只是那面容更加沧桑冷硬,一道深深的疤痕划过左眼眉骨,而最引人注目的是——他的右臂袖管空空荡荡,齐肩而断。
这独臂的玄甲男子,眼神如同万年寒冰,径直看向殿中混乱的中心,看向萧重,也看向姜离手中的发射器。他仅存的左手缓缓抬起,手中紧握着一方玄黑色、雕刻着狰狞异兽的大印。印玺在他手中散发着幽幽的、与萧重身上隐隐波动的力量同源却又迥异的光芒。
大燕王朝的摄政王印!
独臂男子开口,声音沙哑如金铁摩擦,带着一种异域的口音,却奇异地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懂:
“此界,亦在崩塌。”他顿了顿,独眼锁定姜离,“你,拉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