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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光炸开的瞬间，姜离感觉自己的视网膜都要被烧穿了。
不是比喻。
她甚至能“听”到某种高频的、类似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——那是她眼球内部感光细胞在过载数据流冲击下发出的哀鸣。视野里只剩下混乱的色块和疯狂跳动的、意义不明的字符瀑布。
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清醒到能在一片混沌中，精准捕捉到那个冰冷扩音器声音里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“错愕”。
**机会！**
姜离甚至没时间去想这机会是怎么来的——是断臂萧重撞上去的？是萧重搏命时爆发的能量干扰了校准仪？还是这鬼地方本身的规则漏洞？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那道混杂着猩红与幽蓝的强光，冲开了一条缝！
一条通往所有“观察者”眼前的缝！
“宋岩！”姜离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，她几乎是凭着本能，朝着记忆中宋岩被甩飞出去的方向扑去，“你身上那玩意儿！给我！”
宋岩正蜷缩在一块翘起的青砖后面，抱着脑袋瑟瑟发抖。刚才两界碰撞的失重感和现在这毁灭性的强光，已经快把他那点可怜的理智碾碎了。听到姜离的吼叫，他茫然抬头，脸上糊满了鼻涕眼泪和灰尘。
“什、什么……”
“记录仪！你他妈别装傻！”姜离已经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，手指狠狠掐进他肩膀，“你负责观察记录！你身上一定有实时上传的隐形记录设备！拿出来！现在！”
疼痛让宋岩稍微清醒了一点。他瞪着姜离充血的眼睛，又看了看远处那团还在持续爆发、将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萧重都吞没的恐怖光球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疯了……那是违规……私自上传未审核的原始观察数据到公共信道……是最高级别的违规……”
“去你妈的违规！”姜离一口啐在他脸上，唾沫混着血丝，“看看周围！看看天上！他们什么时候跟你讲过规矩？！拿出来！不然我现在就拧断你脖子，把你扔进那光里，让你连违规的机会都没有！”
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。宋岩毫不怀疑，下一秒这女人真的会拧断他的颈椎。
求生欲压过了对规则的恐惧。宋岩颤抖着手，从自己后颈衣领内侧，抠下来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、薄如蝉翼的透明贴片。贴片中心有个极细微的光点，正在急促闪烁。
“接入端口……”宋岩声音发颤，“需要物理接入校准仪的主数据流……”
“用不着！”姜离一把夺过那贴片，看都没看，反手就朝着强光最核心、数据流最狂暴的区域——那台落地的发射器校准仪裸露的接口方向，用尽全力扔了过去！
她的动作毫无技术含量，甚至有些可笑。
但那枚贴片在飞入强光范围的瞬间，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油锅。
“滋——嗡——！！！”
刺耳的尖啸拔高了一个八度！
校准仪周围狂暴的数据流仿佛找到了一个临时的、脆弱的“载体”，猩红与幽蓝的光疯狂涌入那枚小小的贴片。贴片瞬间变得滚烫、发亮，然后——
炸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。
是数据层面的“绽放”。
强光之中，突兀地浮现出无数块大小不一、排列混乱的半透明屏幕虚影。每一块屏幕里，都在以令人眩晕的速度闪回着画面：
一个类似大燕的古代王朝都城，天空突然裂开，降下赤红色的光雨，所有被光雨触及的建筑和生灵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，无声无息地消失……
一片仙气缭绕的宗门圣地，护山大阵毫无征兆地崩解，地面裂开深渊，将整座山脉连同其中数万修士一口吞没，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……
某个蒸汽朋克风格的城市，齿轮停转，锅炉爆炸，穿着礼服的人们在街头成片倒下，身体化为黑色的灰烬，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散……
一个，两个，十个，百个……成千上万个不同的“世界”，不同的文明，不同的生灵。
唯一的共同点，是毁灭。
是那种轻描淡写的、如同清扫实验台污渍般的、彻底的抹除。
画面闪回的速度太快，内容太密集，带来的冲击不再是具体的惨状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令人作呕的“量”的恐怖。那不是战争，不是天灾，甚至算不上屠杀。
那只是……**清理**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扩音器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，那冰冷的语调里渗出了一丝急促，“立即切断第七十三号实验场所有对外信道！启动最高级别信号屏蔽！机房！机房！”
姜离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但她死死盯着那些闪回的屏幕。
她知道赵景在做什么。他在试图关掉这场“非法直播”。
没那么容易。
“萧重！”她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朝着光团中心嘶喊，“别让他死！让他怒！让他恨！让他把这里的一切——都他妈喊出来！！！”
光团中心，两个萧重的搏杀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刻。真正的萧重浑身是血，左臂不自然地扭曲，但他咬着牙，用额头狠狠撞向断臂萧重的面门。断臂萧重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打爆，空洞的眼窝里流出的不是血，而是细碎的数据光点。
听到姜离的喊声，萧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那压抑到极致的暴怒、屈辱、还有看着自己王朝子民（哪怕是另一个时空的）被如此轻贱抹杀而产生的滔天恨意，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纯粹吼声。
那是精神在极致情绪下产生的、近乎实质的高频震荡波！它甚至引动了周围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乱流，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、扭曲的涟漪！
这涟漪，好死不死，正好扫过了机房试图建立的、无形的信号屏蔽屏障。
“哔——噗——”
类似电路短路又像气泡破裂的怪异声响，在更高维的层面响起。
那些闪回着无数毁灭画面的半透明屏幕虚影，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猛地一涨！
清晰度瞬间提高了！
闪回的速度甚至放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，足以让任何“观察者”看清那些世界毁灭前最后一刻，生灵脸上凝固的茫然与绝望。
然后，这些画面，顺着那被强行撑开一丝的公共紧急广播信道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冲向了所有连接着这个信道、有权限或没权限观看的终端。
实验室总部，某间布满环形屏幕的寂静大厅。
“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高密级原始数据流，正在通过公共紧急广播协议进行全域扩散。”
“警告：数据流包含大量‘青岚界’系列实验场非正常终止记录。”
“警告：扩散范围已突破预设隔离层，正在侵入常规观察员工作终端、三级以下研究员个人终端、以及……部分公共休息区展示屏。”
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一遍遍响起。
环形屏幕中央，原本显示着各种实验参数和赵景控制室画面的主屏，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覆盖。巨大的、加粗的红色字体，如同判决书般一行行弹出：
**【全域通告】**
**事件编号：GQ-7342-紧急**
**涉事单元：第七十三号标准实验场（青岚界·大燕衍生体）**
**涉事观察员：赵景（编号：Obs-774）**
**违规性质：严重违反《跨维度观测伦理守则》第3、第7、第15条；涉嫌滥用观察员权限，非法干预并大规模非正常终止次级实验场；现试图掩盖违规事实，并引发重大数据泄露事故。**
**处理决议：立即剥夺观察员赵景（Obs-774）所有权限；启动其所在控制室定向清理程序。**
**执行倒计时：3……2……1……**
太和殿与青岚界废墟重叠的扭曲空间里。
赵景控制室的方向，没有传来爆炸声。
只有一声极其短促、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瞬间压瘪了的、令人牙酸的**“噗嗤”**轻响。
紧接着，那悬浮在半空、如同眼睛般的扩音器，红光彻底熄灭，外壳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，然后化为最细微的金属粉尘，簌簌飘落。
随着它的消失，那强行拼接在一起的两个空间，像是失去了最后的粘合剂。
青岚界大燕王朝的废墟景象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透明、消散。连同一起消散的，还有那个只剩独臂、仍在与萧重死死纠缠的“断臂萧重”。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，化为灰白色的灰烬，片片飞散。
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，他那仅剩的、完好的眼睛里，倒映着萧重狰狞的面孔，似乎极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形容的情绪——像是解脱，又像是无尽的嘲弄。
最后，他完全消失了。
只在原地，留下了一枚拳头大小、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暗金色方印。印钮是一条残缺的蟠龙，印文是几个扭曲的古体字，散发着微弱而冰冷的光。
重叠的空间分离，失重感消失。
姜离和萧重，还有瘫软如泥的宋岩，重重摔回太和殿冰冷而真实的地面上。
萧重单膝跪地，大口喘着粗气，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他死死盯着那枚留下的王印，眼神依旧凶狠，但深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沉的疲惫。
姜离仰面躺在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抽离，体力、精神都已经彻底透支。
结束了？
她模糊地想。
赵景被“处理”了。实验场的重叠停止了。那个诡异的断臂萧重也消失了。
他们……好像暂时活下来了？
就在她的眼皮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。
她涣散的瞳孔，无意识地向上转动，看向了太和殿上方那片刚刚恢复“正常”的、属于大梁夜晚的天空。
然后，她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那片天空……那道因为空间重叠而产生的、本该随着重叠结束而缝合的裂缝……
并没有合拢。
它不仅没有合拢，边缘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规整，像是一道被人用尺子精心划开的、贯穿天穹的黑色伤痕。
而在那道伤痕之后，无尽的黑暗深处。
缓缓地，睁开了一双眼睛。
巨大到难以形容，冰冷到超越理解，平静地、漠然地，透过那道裂缝，俯瞰着下方太和殿中，这三个渺小如尘埃的幸存者。
那不是赵景那种带着个人情绪和目的性的“观察”。
那是更高级别的。
纯粹的、非人的**注视**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