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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。
不是比喻。那天空裂缝里睁开的眼睛，每一次“注视”都像是有冰冷的钢针直接刺进她的颅骨，搅动着她的思维。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，耳膜里嗡嗡作响，混杂着某种无法理解的、非人的低语。
但她没松手。
那只从断臂萧重消散光点中抓出的东西，触感冰凉沉重，带着金属的棱角和玉石般的温润。她甚至没低头去看是什么，只是死死攥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、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的“波纹”，正从这物件上散发出来，像水波一样荡开，勉强抵消着来自头顶的、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吸走的无形力量。
“锚点……”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，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，还是说给旁边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。
萧重的状态比她更糟。重力反转的后遗症、空间拼接的排斥、还有之前搏杀留下的内外伤，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。玄色的摄政王朝服被他自己和敌人的血浸透，又因维度压力而裂开数道口子，露出下面苍白皮肤上渗出的新鲜血珠。他单膝跪地，用剑鞘勉强支撑着身体，抬头望向天空裂缝的眼神里，是近乎麻木的锐利。
然后，白光降临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，也没有任何声音。那道从巨大瞳孔中射出的、纯粹到令人失明的白光，就这么笔直地、缓慢地、不容置疑地落了下来。它所过之处，祈年殿内那些因空间重叠而扭曲的梁柱、碎裂的地砖、甚至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，都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样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不是破坏，是“抹除”。将一切不符合“大梁·祈年殿”基础逻辑的存在，从概念上擦掉。
“萧重！”姜离嘶吼出声，声音因为头痛而变形。
她根本没时间思考。身体比脑子更快，左手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王印锚点，右手猛地探出，不是去拉萧重的手——他离得太远，而且那姿势根本拉不动——而是精准地抓住了他玄色袍袖的一角。
“过来！”
她用尽全身力气，不是把他拉向自己，而是借着王印散发出的那圈微弱波纹的“边缘”，像甩一件沉重的湿衣服一样，将萧重整个人朝着波纹震荡的中心“推”了过去！
萧重的身体撞入那片涟漪的瞬间，那抹除一切的白光边缘，恰好扫过他原先跪立的位置。他身后半尺远的一块地砖，连同上面干涸的血迹和能量残留，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绝对的空无。
萧重闷哼一声，跌倒在姜离脚边，溅起一片灰尘。他抬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姜离，里面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……困惑？他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嘴角刚动，就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。
姜离没空管他。她的目光锁定了另一个身影。
宋岩。
这个观察员不知何时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，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贪婪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姜离左手紧握的那枚东西——那在白光背景下，依旧散发着稳定异样波纹的异国王印。
“给我！那是我的生路！”宋岩尖叫着，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扑了过来，目标明确，直取姜离的手腕。
姜离甚至没挪动脚步。
就在宋岩扑到近前，手指即将碰到王印的刹那，姜离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，猛地弹起，鞋尖精准无比地踢在了宋岩右腿的膝盖窝。
“咔嚓。”
轻微的骨裂声被宋岩凄厉的惨叫掩盖。他前扑的势头瞬间瓦解，整个人向前栽倒。姜离顺势侧身，左手依旧高举王印维持着波纹，右手却闪电般下探，揪住宋岩的后颈衣领，借着惯性，将他整个人像扔沙包一样，朝着白光抹除区域的“边缘”甩了过去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宋岩魂飞魄散。
他的身体在白光边缘堪堪停住，半边胳膊和一部分侧脸已经感受到了那绝对的、万物归墟的“空”。只要再往前一寸，他就会被从存在意义上彻底删除。
“权限！”姜离的声音冰冷刺骨，压过了宋岩的惨叫和头顶非人的低语，“用你的观察员权限！向上层发送请求——‘实验样本姜离、萧重，展现异常逻辑抗性与高维干涉潜力，极具观测价值，建议暂缓抹杀，转入深度观察序列’！现在！立刻！不然我就松手！”
宋岩的脸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他听到了姜离的话，但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只有三秒！”姜离的手指微微松开，宋岩的身体立刻向白光区域滑动了半分，他左耳的耳廓边缘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，没有流血，没有伤口，就像那里从来不曾长过耳朵。
“我发！我发！！”濒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，宋岩嘶声尖叫，仅存的右手疯狂地在空中虚划，调动着他作为“观察员”的最后一点底层权限。一道微不可察的数据流，以他为中心，向上激射，没入天空那道裂缝旁的黑暗之中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一直半跪在地上咳血的萧重，忽然抬起了头。他的眼神不再涣散，而是凝聚成两点幽深的寒芒。他“听”到了。
不是用耳朵。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，在他与姜离之间那短暂而诡异的灵魂共振中残留的通道。他“听”到了姜离脑子里那疯狂旋转、几乎要烧起来的博弈思维——锚点、屏障、排斥、谈判、威胁……以及一个孤注一掷的、拉着两个世界陪葬的疯狂计划。
他懂了。
没有犹豫，甚至没有去看姜离。萧重用颤抖的手，握住了插在身边地上的长剑剑柄。那剑身上还沾着断臂萧重的血，以及他自己掌心的血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这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，让他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。然后，他猛地将长剑提起，锋利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左手掌心！
深红色的、几乎带着暗金色光泽的鲜血，汩汩涌出。
他没有去止血，而是将流血的手掌，直接按向了姜离左手紧握的那枚异国王印！
“萧重你——！”姜离瞳孔骤缩。
异国王印接触到萧重鲜血——大梁摄政王、实质统治者的权柄之血——的瞬间，那原本稳定散发波纹的印信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！
不是白光那种纯粹的抹除之光，而是赤红与玄黑交织的、充满了权柄冲突与国运排斥的狂暴光芒！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巨人在印信内部疯狂角力，两股截然不同、却同样厚重磅礴的“规则”力量猛烈对撞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低沉到足以震碎普通人耳膜的轰鸣，以王印为中心炸开！赤黑交织的光芒不再是波纹，而是形成了一道扭曲的、不断迸溅着能量火花的、半透明的屏障，向上猛地撑开！
这道由两国权柄剧烈排斥而形成的临时屏障，恰好挡在了那道缓缓降下的、抹除一切的白光之前！
“嗤——！！！”
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。白光与排斥屏障接触的界面，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声。白光无法再顺畅地向下抹除，排斥屏障也在白光的冲击下剧烈颤抖、变形，表面不断出现裂痕，又因为内部持续的对撞而勉强弥合。
天空裂缝中，那双巨大的、漠然的眼睛，似乎……极其细微地眨动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！
姜离感觉自己的头痛达到了顶峰，视野里一半是现实，一半是疯狂闪烁的噪点和混乱的画面。但她死死咬住舌尖，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她仰起头，对着那片被屏障暂时阻隔的、裂缝之后的黑暗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嘶声喊出了她构思已久的、也是唯一可能绝处逢生的威胁：
“上面的东西！听着！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死寂、只剩下能量对撞嘶鸣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我知道你在看！我也知道你能‘听’懂！”
“抹杀？你可以试试！”
她举起右手，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，又猛地指向脚下这片因双重空间重叠而极不稳定的土地。
“刚才宋岩发送请求的路径，反向链接的底层协议，我已经用我的‘方式’做了标记和篡改！只要你的抹杀程序再前进一步，触发我设定的逻辑死锁——”
她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染血的、疯狂到极点的笑容。
“我就会引爆大梁祈年殿与青岚大燕实验场重叠的那个‘逻辑核心’！不是破坏一个世界，是让两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在你们设定的实验框架内彻底对撞、崩塌、连锁湮灭！”
“你们不是要‘清理’吗？好啊！我帮你们清理得干干净净！连实验场带观测站，大家一起玩完！”
“想要有价值的‘样本’数据，就停下这该死的抹杀程序！”
“否则——”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穿透颤抖的屏障，仿佛要刺入那双高高在上的冰冷瞳孔。
“咱们就看看，是你们的清理指令快，还是我拉着两个世界陪葬的‘炸弹’快！”
话音落下。
白光，停了。
那道从巨大瞳孔中射出的、抹除一切的光柱，就那样突兀地、静止地凝固在了排斥屏障上方一寸之处。
裂缝之后，无尽的黑暗里。
那双漠然的巨眼，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转动了一下。
目光的焦点，落在了屏障之下，那个浑身浴血、摇摇欲坠，却昂着头，眼神亮得吓人的女人身上。
寂静。
只剩下屏障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，和萧重压抑的、带着血沫的喘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