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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光凝固的刹那，姜离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屏障还在咯吱作响，萧重靠在她身侧，呼吸里带着血沫的湿气。她没敢动，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停在头顶一寸的毁灭光柱。
然后，光柱碎了。
不是消散，而是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，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，簌簌落下，在触碰到屏障之前就化作了虚无。天空那道裂缝开始收缩，巨大的瞳孔向内坍缩，凝聚，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银光，从裂缝中坠落。
银光砸在废墟上，却没有激起半点尘埃。
光芒散去，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里。他面容年轻，却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，没有瞳孔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对准了姜离。
“逻辑混乱源，清除。”
声音平直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姜离没躲。她甚至向前踏了半步，将手中那枚布满裂痕的异国王印——从宋岩身上搜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——狠狠掷向白羽脚下。
“砰！”
王印砸在碎石上，弹了两下。
“看看你身后！”姜离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股狠劲，“看看那座山！”
白羽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在他身后，原本祈年殿所在的位置，此刻却矗立着一座高耸的、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色山脉。那是大燕实验场的遗迹，此刻硬生生嵌进了大梁的京城废墟里，山体边缘还在不断渗出细碎的数据流，像伤口淌出的血。
“坐标永久偏移了。”姜离喘着气，指着那座山，“你抹杀我，抹杀他，甚至抹杀这整片区域，那座山还在。两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已经缝合在一起了——用最粗暴的方式。你现在清理，只会留下一个更大的、更显眼的‘疤痕’。”
白羽的银眸转向那座山。
就在这一瞬。
萧重动了。
他其实听不见姜离在说什么，也看不清白羽的动作。剧烈的负荷让他的视觉和听觉几乎完全失灵，只剩下皮肤对空气流动的刺痛感知。但他捕捉到了那股杀意——冰冷、纯粹、毫无犹豫的杀意。
他腰间的玄铁飞镖是下意识掷出去的。
飞镖破空，没有瞄准，纯粹是凭着对杀意来源的本能反击。
白羽甚至没有转头，只是微微偏了偏脖颈。
飞镖擦着他的颈侧掠过，割断了几缕银发，钉进他身后的断壁，没入石中三寸。
白羽抬起的手，终于彻底停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头，第一次真正“看”向萧重。银白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，但姜离感觉到，某种评估正在那双眼睛里进行。
“干扰指令。”白羽说，“无效。但……有趣。”
姜离抓住这一秒的停顿。
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记录仪——宋岩留下的，她刚才在强光中拼死抢到的东西。她按下了播放键。
记录仪投射出一片晃动的光影画面：那是大燕的宫廷，百官朝拜，皇帝端坐，然后天空裂开，光柱落下，一切在尖叫中化为数据碎片……最后定格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。
“这是实验场‘青岚·大燕’被清理前的最后记录。”姜离的声音稳了下来，“宋岩偷偷备份的。现在，它在我手里。”
白羽沉默。
“你们要的是数据稳定，是不要留下‘观测异常’。”姜离继续说，“抹杀我们，那座山还在，坐标偏移还在，这就是最大的异常。但如果我们能‘消化’掉它呢？”
她指向那座黑色山脉，以及山脉后方——那片因为两朝重叠而强行并入大梁版图的、属于大燕的疆域和人口。
“把这片区域交给我们。”姜离说，“我和他，来负责让这片土地‘合理’地融入这个世界。我们平息可能引发的战乱，管理多出来的人口，消化掉因为这次事故产生的所有‘负面数据’。”
她盯着白羽：“这样，你们不需要启动大规模的清理程序，不需要留下明显的疤痕。实验场虽然意外泄露，但最终被本土势力‘自然吸收’——这在你们的观测记录里，可以写成一次意外的数据交互，而不是需要上报的‘重大事故’。”
废墟上安静得可怕。
萧重勉强站稳，他感觉到姜离握着他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。他看不见也听不见，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——那股冰冷的杀意，在缓慢地消退。
白羽的银眸在姜离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抬起了手。
不是攻击的手势，而是某种复杂的结印。淡金色的光纹在他指尖流转，越来越亮。
“方案，可行。”白羽的声音依旧平直，“但需要约束。”
他手指一弹。
两道淡金色的光纹疾射而出，没入姜离和萧重的额心。
姜离只觉得额头一烫，像被烙铁印了一下。没有痛感，但一种冰冷的、被锁定的感觉瞬间贯穿全身。她抬手摸向额头，皮肤光滑，什么都没有，但那种被“标记”的感觉清晰得令人发寒。
“观察烙印。”白羽说，“大梁历法，三月为期。”
他收回手，银袍在废墟的风中微微拂动。
“若三月内，两朝融合引发的战乱无法平息，人口数据无法稳定，疆域规则无法缝合——”白羽的银眸里第一次映出一点类似情绪的东西，那是纯粹的、机械的判定，“届时，烙印将触发全维度崩解程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此界，及一切关联位面，将从底层逻辑开始，逐层抹除。”
说完，白羽的身影开始淡化，像融化的银水，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最后消失前，他看了姜离一眼。
“祝你们好运，混乱源。”
声音落下，人已无踪。
屏障“啪”一声碎裂了。
姜离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萧重伸手捞住她，他自己也站不稳，两人互相撑着，才没一起倒进废墟里。
远处，那座黑色的山脉沉默地矗立着，山脚下，隐约能看见一些晃动的人影——那是被强行拖进这个世界的、大燕的幸存者。
姜离抬起头，看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烙印所在的位置。
“三个月。”她哑声说。
萧重侧过头，他听不见，但他看见了她嘴唇的形状。他沾血的手指在她掌心慢慢划了三个横。
一，二，三。
姜离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，攥得死紧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