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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攥着萧重的手指，那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。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禁卫军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神使降临，护佑大梁——还不列阵，恭迎神使！”
禁卫军们面面相觑，有人下意识后退，更多人却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。刚才那银袍人凭空出现又消失的景象太过骇人，此刻姜离这番话，反倒给了他们一个能理解的解释。
神使。
对，只能是神使。
“列阵！”一名校尉率先反应过来，嘶吼着拔出刀，“护住神使所在方位！”
残存的百余名禁卫军迅速移动，以白羽刚才站立的位置为中心，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阵。他们脸上还带着恐惧，但动作已经恢复了军人的本能。
萧重松开姜离的手，用沾血的指尖在自己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，然后摊开给她看。
【他在附近】
姜离点头。她额头上那看不见的烙印正传来一阵阵灼痛，像有烧红的铁在皮肤下滚动。这痛感很清晰，指向性明确——就在前方三丈外，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上。
“白羽大人。”姜离提高声音，对着那片空气开口，“既然来了，何必躲躲藏藏？大梁虽破，待客之道还是懂的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。
姜离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。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片——那是异国王印崩碎后残存的最大几片，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。
“萧重。”她说。
萧重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接过其中两片，转身走向废墟的另外两个方向。每走七步，他就将一片碎片用力按进地面。碎片触地的瞬间，会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，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姜离自己握着最后一片，走到正南方向，同样将碎片按入土中。
四片碎片，四个方位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重新看向那片“空无一物”的区域。
“现在呢？”她问。
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。
就像水面被石子打破，涟漪荡开，银袍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半步。白羽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。
以他为中心，一丈见方的地面上，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网格。那些网格像是活物，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，每一次起伏，都会将他试图扩散出去的能量波动强行压回这个狭小的范围。
“逻辑陷阱……”白羽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你用实验场的残留物，反向构筑了逻辑锚？”
“临时学的。”姜离抹了把脸上的血污，“看你们用多了，总该会点皮毛。”
她走到金色网格的边缘，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与白羽对视。
萧重也走了过来，站在她身侧。他伸出手，重新握住姜离的手。掌心相贴的瞬间，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意念顺着皮肤传递过来——那不是语言，是纯粹的情绪画面：被碾碎的神像、焚烧的祭坛、撕碎的诏书，还有对所谓“神明”极致的嘲弄与毁灭欲。
姜离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接收到了。
“白羽大人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白羽试图抬手，但手指刚抬起一寸，周围的金色网格就骤然收紧，将他所有能量反应死死锁在一丈之内。他放下手，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：“混乱源，你困不住我太久。这种粗糙的陷阱，最多维持半个时辰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姜离说，“我要大燕王朝并入区域的所有地理图谱、兵力部署、粮草据点、权臣派系——所有你们监控记录下来的底牌。”
白羽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你知道你在要什么吗？”他问。
“知道。”姜离说，“我要你监守自盗，把实验场管理者的数据库偷一份出来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我们就换个玩法。”姜离转身，对着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禁卫军高声道，“传令——神使降临祈年殿，赐福万民！即刻打开宫门，引京城幸存百姓前来朝拜，共沐神恩！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白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我没疯。”姜离回头看他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，“你不是要维持‘逻辑’吗？不是要清理‘混乱源’吗？好啊，我现在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。让几万、十几万活人亲眼看着你这位‘神使’，看着你怎么在这个世界动用力量，看着你的能量一点点耗竭——到时候，你猜那些躲在幕后的‘上苍’，是会认为你在执行任务，还是认为你……玩脱了？”
她每说一句，就向前逼近一步。
最后一步踏出时，她的脚尖几乎要碰到金色网格的边缘。
“给我图谱，你还能安安稳稳待满三个月，完成你的监视任务。”姜离压低声音，字字如钉，“不给，我现在就让你变成全城焦点。到时候能量耗尽、暴露在亿万目光之下的是你，被判定为‘失控代理人’的也是你——你觉得，你的上级会怎么处理一个失败的监工？”
白羽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一丈见方的囚笼里，银袍无风自动。远处，黑色的山脉沉默矗立，山脚下那些大燕幸存者的人影还在晃动，像一群迷失的蚂蚁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禁卫军们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，他们看不懂这场对峙，但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。
萧重始终握着姜离的手，他的体温很低，但掌心那股毁灭性的意念却越来越清晰，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凶兽，随时准备扑出去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终于，白羽抬起了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抵抗。指尖在空中虚划，金色的光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在他掌心交织、压缩，最后凝成一份巴掌大小的金色卷轴。
卷轴表面流淌着细密的数据流，那些不是文字，是直接烙印在能量结构里的信息。
“拿去。”白羽将卷轴抛过金色网格。
姜离伸手接住。
卷轴入手温凉，重量很轻，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承载着何等庞大的信息——那是一个王朝的全部秘密，是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权谋底牌。
就在她握住卷轴的瞬间——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震碎苍穹的龙吟，从极远处轰然传来！
那声音来自大梁原本的边境方向，穿云裂石，带着蛮荒的暴戾与杀意。紧接着，地面开始震动，不是之前空间碰撞的那种摇晃，而是千军万马奔腾时传来的、有节奏的轰鸣！
禁卫军中有人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“是……是大燕的龙旗战鼓……”那名校尉脸色惨白，嘶声道，“他们的军队……真的压到边境了！”
姜离握紧金色卷轴，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地平线尽头，尘烟冲天而起。
白羽站在逻辑陷阱中，银袍下的嘴角，第一次勾起了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
“现在，”他说，“你有图谱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