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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把那卷烫手的金色卷轴猛地塞进萧重怀里，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。“拿着！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快得几乎听不清，随即转身面向那些面如土色的禁卫军，声音陡然拔高，穿透了远处传来的、越来越近的龙吟与战鼓：
“都听清了！适才地动山摇，非是敌袭，乃是神使降临我大梁疆土，显圣威，震慑异界妖魔的预警！”
她额上那烙印灼痛得厉害，像有火在烧，但她站得笔直，手指向白羽所在的那片逻辑陷阱废墟。“神迹已显！银袍圣使就在此处！尔等所见天光、所闻龙吟，皆是圣使为护佑大梁，引动天地之力，警示边关！”
禁卫军们面面相觑，远处尘烟滚滚，杀伐之气隔着几十里地都能嗅到，可姜离说得斩钉截铁，指向的那片废墟里，银光确实还在隐隐流动。那名校尉最先反应过来，噗通一声单膝跪地，抱拳吼道：“末将……末将得见神迹！谢圣使护佑大梁！”
有人带头，惊疑不定的军心像找到了主心骨，哗啦啦跪倒一片，参差不齐的呼喊声响起：“谢圣使护佑！”
萧重接过卷轴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带着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质感。他眼前仍有一片片黑斑闪烁，耳中嗡鸣不断，那是感官超载后的紊乱。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锐利。他没有看姜离，也没有反驳这漏洞百出的谎言，只是将手中那柄沾着自己和敌人鲜血的长剑，反手“锵”一声归入背后剑鞘。
“禁卫左营都统。”萧重开口，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调玄铁重笼，将圣使……请入其中。置于午门之前，设香案，供万民瞻仰圣迹。”
“圣坛……”那都统愣了一下，随即领悟，这是要把那银袍怪物关起来示众，还要冠以神圣之名！他心头一凛，摄政王这是要顺着姜离姑娘的谎，把这戏做到底，做到全城百姓眼前！“末将领命！”
几个胆大的禁卫军士，战战兢兢地靠近那片扭曲的废墟，尝试拘押白羽。白羽站在逻辑陷阱中心，银袍无风自动，他并未反抗，只是隔着混乱的空间褶皱，远远看了姜离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讥讽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漠然的平静，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文。
姜离避开他的目光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什么——是“然后呢”的诘问。你有图谱了，你暂时稳住了军心，你把“神使”架在火上烤成了招牌。可大燕的军队，是真的要来了。
就在这时，她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——宋岩！这家伙不知何时蹭到了祈年殿仅存的一根完好的盘龙柱后，手里攥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记录仪，正对着柱子底部某个隐蔽的符文阵列操作着什么，手指都在发抖。
想跑？
姜离眼神一寒，几步冲过去，在宋岩即将激活那应急逃生通道的瞬间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！
“啊！”宋岩吓得惨叫一声，记录仪脱手。
姜离稳稳接住那冰冷的金属仪器，另一只手揪住宋岩的衣领，将他猛地拽到众人面前，声音朗朗，传遍全场：“诸位！看清楚了！此獠便是伪神麾下随从，见圣使真身降临，自知罪孽难逃，竟欲开启邪阵，叛逃异界！”
宋岩脸都绿了：“不！我不是！我只是观察员！我有权限！姜离你血口喷——”
“啪！”姜离反手一记耳光，抽得他后半句话咽了回去，嘴角渗血。“还敢狡辩！圣使在此，岂容你这等宵小污蔑！”她将记录仪高高举起，“此物便是他沟通异界、图谋不轨的邪器！今日，便让这贼子，在圣使光辉下无所遁形！”
这一下变故，让刚刚跪下的禁卫军们群情激愤。“打死这叛徒！”“怪不得有妖魔犯境，原来有内贼！”
宋岩被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刺着，百口莫辩，浑身瘫软，只剩下惊恐的颤抖。
姜离将他掼在地上，不再多看一眼，抬头望向天空。两界碰撞挤压形成的厚重乌云，此刻正汇聚在都城上空，云层中电蛇乱窜，雷声闷响，一场剧烈的雷暴眼看就要降临。
她快步走到萧重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：“重力反向导流，还记得吗？刚才那一下……能不能控制，引一道雷，劈到该劈的地方？”
萧重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。他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有冷汗渗出，但眼神锐利如刀。他微微颔首，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，感受着周围空间那细微的、因重力异常而残留的涟漪。“方位。”
“城外西北，乱民营地。”姜离吐出几个字。那里聚集了大量因天灾和之前空间震荡流离失所的难民，也是谣言和叛乱最容易滋生的温床，更有探子回报，其中混入了意图不轨者。
萧重没问为什么，他只是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脑颅中翻江倒海般的眩晕和刺痛，将仅存的精神力凝聚起来，沟通着周围紊乱的力场。他抬起手，指向西北天空，手指艰难地划过一个扭曲的轨迹。
空中，一道格外粗壮刺眼的闪电正在云层中孕育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姜离喝道。
萧重指尖猛地向下一引！
“轰咔——！！！”
一道水桶粗细的炽白雷霆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操控，偏离了原本散乱的轨迹，以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，撕裂长空，直直劈落在都城西北角外的乱民营地边缘！
那里恰好有一片明显被暗中整理出的空地，几面可疑的旗帜刚刚竖起。
电光炸裂，焦土气味随风飘来，隐约的惨叫声被雷鸣吞没。
整个都城，目睹这一幕的官兵百姓，瞬间鸦雀无声。
紧接着，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跪拜！
“天谴！是天谴！”
“圣使显灵！神罚降世！”
“大梁有神明护佑啊！”
军心、民心，在这一道被“引导”的天雷之下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、沸腾。
姜离却丝毫不敢放松，她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萧重在她身边晃了一下，她用肩膀不动声色地顶住他，撑住他几乎脱力的身体。
就在这万民跪拜、群情激昂的顶点——
她怀中的某样东西，突然发烫。
是那枚从大燕实验场遗迹带出来的、材质不明的异国王印。
它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的、不祥的血红色光芒！
与此同时，大梁都城那扇刚刚修复不久的巍峨正门之外，空间像水波一样剧烈荡漾起来。
一道巨大的、边缘闪烁着血光的空间裂缝，硬生生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撕开！
裂缝之中，战马嘶鸣，甲胄铿锵。
一面狰狞的黑龙战旗率先探出，紧接着，是密密麻麻、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骑兵。为首一员大将，身高九尺，面如黑铁，手持一杆夸张的巨型马槊，周身散发着沙场百战的凶煞之气。
三千大燕铁骑，跨越了边境，跨越了空间，直接出现在了都城门口，与城墙上惊骇欲绝的守军，相距不过百步！
那黑铁般的燕军统帅，槊指城墙，声如洪钟，带着蛮横的杀意，滚滚传来：
“大梁摄政王萧重，窃国逆贼姜离——！”
“尔等伪饰神迹，祸乱纲常！今日，我大燕龙骧军先锋在此，奉天子诏，清君侧，诛妖邪！”
“开城受死，或可留尔全尸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