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坑洞深处那点微弱的金光彻底熄灭，死寂重新笼罩下来，只有萧重粗重的呼吸声在矿道里回荡。
姜离撑着膝盖站起来，腿还有点发软，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利落：“能走吗？”
萧重没说话，只是撑着岩壁缓缓站直。他胸口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，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。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。
“走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矿道，回到地面时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可当他们望向都城方向时，却同时僵在了原地。
——那不是夜晚该有的黑暗。
原本巍峨的宫墙、殿宇的轮廓，此刻正与一片突兀耸立的黑色石林绞杀在一起。那些石林像是从地底硬生生挤出来的，尖锐的顶端刺穿了琉璃瓦，粗壮的根部撑裂了青石板。更诡异的是，整个结构在缓慢地、无声地蠕动、重组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姜离喃喃。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只见一段宫墙与一根黑色石柱突然交错移位，原本躲在墙根下的几名禁卫军连反应都来不及，身体就被挤压进骤然缩小的缝隙中——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，只有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几团血雾在墙体摩擦的瞬间爆开，随即被蠕动的石料吸收殆尽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姜离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三分钟。”萧重突然开口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，“每次移位间隔，大约三分钟。”
他闭上眼，右手按在了身旁一棵枯树的树干上。眉心微微蹙起，似乎在倾听什么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姜离屏住呼吸。她看见萧重额角渗出冷汗，按在树干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——他重伤未愈，强行调动这种与国土共鸣的感知，显然负担极重。
“走！”
萧重猛地睁眼，一把抓住姜离手腕，朝着那片正在缓慢变形的死亡迷宫冲去。
第一道生门在眼前打开——那是两段宫墙交错时短暂形成的、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萧重没有丝毫犹豫，拽着姜离挤了进去。身后，石柱轰然合拢，将退路彻底封死。
迷宫内部的光线更加诡异。破碎的宫灯挂在歪斜的梁柱上，映照出不断变换的阴影。脚下时而是光滑的金砖，时而是粗糙的黑色岩面。空气里弥漫着石粉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左！”萧重低喝，一掌拍在左侧正在平移的假山上。残余的内力震得假山微微一滞，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姜离侧身钻过，衣角还是被擦掉了一块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萧重的预判越来越精准，但姜离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在减弱，呼吸也越来越乱。有两次，生门关闭的瞬间，飞溅的石屑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终于，在第七次移位后，他们冲进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。
这里原本应该是御花园。此刻，名贵的花木东倒西歪，汉白玉的栏杆碎了一地。而在废墟的中心，一个银色的光茧静静悬浮着。
光茧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、不断闪烁收缩的诡异纹路，像某种活着的代码。透过半透明的茧壁，能隐约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——白羽。
他双目紧闭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额间那道曾经象征高阶代理人权限的银色竖纹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消散。光茧周围的纹路像绞索一样，正一点点向内收紧。
“清理代码。”姜离盯着那些纹路，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林野坠坑前说的话——系统判定，冗余垃圾，需要清除。
白羽已经被他的“系统”抛弃了。
萧重咳了一声，嘴角又渗出血丝。他看向姜离，眼神在问：救，还是走？
姜离没有犹豫。她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随身携带的、边缘还沾着萧重血迹的黑色金属碎片——大燕王印的残片。
“用这个，碰那个茧。”她将碎片塞进萧重手里，“王印里有大燕的规则残留，和这个世界的系统逻辑不是一套东西。试试看能不能干扰它的清理路径。”
萧重握紧碎片，指尖的血迹浸入那些古老的刻痕。他走到光茧前，深吸一口气，将碎片按了上去。
接触的瞬间，碎片上的血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！
光茧表面的银色纹路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，剧烈地波动、扭曲起来。两种截然不同的“规则”开始碰撞、撕扯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茧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光茧彻底碎裂，化作漫天银色光点消散。白羽从半空中跌落，重重摔在碎石堆里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姜离和萧重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那眼神里有震惊，有恐惧，更有一丝绝处逢生的茫然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干涩。
“别废话。”姜离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皇帝背上的地图怎么回事？‘涅槃’计划到底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‘惊喜’？”
白羽惨笑一声，挣扎着坐起来。他抬手摸向自己额间那道几乎消失的竖纹，眼中闪过一丝狠绝。
“你们……救不了我。权限被剥离，我很快就会被彻底‘格式化’。”他喘着气，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了姜离的手腕！
姜离一惊，想抽手，却发现白羽的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但你可以——”白羽几乎是吼出来的，他另一只手猛地按在自己额头上，那道黯淡的竖纹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刺目的银光，“接住这个！然后……快跑！”
银光顺着他的手臂，疯狂涌向姜离的手腕！
姜离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、又带着海量混乱信息流的东西强行钻进了自己的皮肤，沿着手臂一路冲向大脑。剧痛让她眼前一黑，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、意义不明的低语和代码流动的嘶嘶声。
与此同时，白羽额间的竖纹彻底熄灭、消失。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瘫软下去，眼神迅速涣散。
而姜离的左手手腕内侧，皮肤下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、不断旋转的银色符文。
没等她看清那是什么——
“轰隆！！！！！”
整座皇宫，不，是整个都城范围内所有绞杀在一起的建筑与石林，同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、金属被巨力扭曲的恐怖巨响！
地面剧烈震颤，天空骤然暗了下来。
一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阴影，从极高的、仿佛撕裂了苍穹的裂缝中缓缓投下，遮蔽了月光，遮蔽了星光，遮蔽了目之所及的一切。
阴影的边缘，流淌着与白羽光茧上如出一辙的、冰冷而有序的银色流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