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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扶着萧重,两人踉跄着退到太和殿残存的台阶边缘坐下。凝固的宫墙像一具具扭曲的尸骸,将他们围死在中央。
“挖?”萧重咳了一声,血沫溅在石阶上,迅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抹去,连痕迹都没留下,“拿什么挖?你的指甲,还是我这把快断的剑?”
他说话时,胸口那血色沙漏的光芒又暗了一分。姜离盯着那东西,忽然发现——沙漏里流淌的已经不是血色的光,而是某种细碎的、晶体状的粉末,每一次萧重心跳,粉末就剥落一些,簌簌往下掉。
“别动。”她按住萧重的手腕,指尖搭在他脉搏上。
心跳很乱,但诡异的是,每一次搏动,都恰好与空中那座晶体雕像——赵宇——表面泛起的微弱金色涟漪同步。咚。涟漪荡开。咚。沙漏碎屑剥落。
“共振……”姜离喃喃道,“你的心跳,被它锁定了。”
萧重也感觉到了。他闭上眼,试图强行压制心跳频率,但越是压制,胸口那股撕裂感就越强,仿佛有只手正从内部攥住沙漏,要把它捏碎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、压抑的呻吟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声音来自左侧两堵重叠宫墙的夹缝。那缝隙原本只有一掌宽,此刻却不知为何渗出了粘稠的、沥青般的黑色液体,正沿着墙壁缓缓往下淌。液体所过之处,凝固的石材表面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而呻吟声,就是从液体边缘传来的——一只戴着残破护腕的手,正死死扒着缝隙边缘,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
“还有人活着?”姜离松开萧重,快步走过去。
靠近了才看清,那是个年轻禁卫,半边身子被卡在两堵墙之间,另半边则浸泡在黑色液体里。液体已经腐蚀掉了他小腿以下的皮肉,露出森森白骨,但他竟然还保持着清醒,眼睛瞪得极大,全是血丝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他看到姜离,喉咙里挤出气音。
姜离蹲下身,没去碰那些黑色液体,只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不知道……墙突然不动了……我就卡在这儿……”禁卫每说一个字,身体就抽搐一下,“液体……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……烫……像烧红的铁水……”
“除了你,还有别人吗?”
“都死了……被墙挤死的……被石头砸死的……”禁卫的眼神开始涣散,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挣扎着抬起没被腐蚀的那只手,指向西北方向,“但是……太庙那边……有光……”
“光?”
“金色的……和陛下……和天上那个东西……一样的光……”禁卫说完这句,喉咙里“嗬”地一声,瞳孔彻底散了。
姜离站起身,回头看向萧重。
萧重已经撑着剑站了起来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神锐利:“太庙地宫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历代皇帝登基,都要去太庙地宫祭拜先祖,取出‘镇国玺’。”萧重抹掉嘴角又溢出的血,“但我从未进去过。先帝说,地宫不是给活人进的。”
“那给谁进的?”
“给‘大梁’进的。”萧重说完,忽然抬手,一剑斩向右侧凝固的宫墙!
剑气如龙,撞在墙上,爆出一片刺眼的火星。墙体表面裂开一道三尺长的缝隙,但裂缝深处,依然是凝固的、死寂的石头。
萧重却闷哼一声,眼眶里溢出一行血泪,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“你眼睛——”姜离冲过去。
“没事。”萧重抬手制止她,声音发颤,“但我的‘眼睛’看见东西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垃圾。”他闭上流血的眼睛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、乱码般的字符一闪而过,“这鬼地方……系统宕机之后,残留的‘逻辑残渣’正在强行覆盖我的感知。我刚才那一剑,斩开的不是墙,是……是一段错误代码。我的眼睛现在看见的,全是乱码和错误坐标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西北:“但太庙的方向,坐标是‘稳定’的。虽然也是代码,但是……完整的、循环的代码。”
姜离立刻明白了:“逻辑原点?”
“可能。”萧重又咳出一口血,沙漏的碎屑掉得更快了,“走。”
两人沿着凝固的迷宫缝隙艰难前行。萧重每走十几步,就要强行提气,用剑气在看似无路的墙体上斩开一道缺口。每一次出剑,他眼里的血就多流一些,到后来,他几乎是在闭着眼挥剑——因为睁眼看见的,已经是完全扭曲的、由乱码构成的恐怖景象。
“左边三步,斩。”姜离扶着他,充当他的“眼睛”。
萧重挥剑。剑气撕开凝固的时空,露出后面另一段重叠的宫道。
“你读得到我的‘视觉残影’?”他问,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一点点。”姜离咬牙,“你脑子里那些乱码坐标,我能捕捉到最‘亮’的那个点——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但方向应该没错。”
就这样,两人像在绞肉机里找路,硬生生在完全凝固的迷宫里,劈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通道。
终于,在萧重第七次挥剑、双眼血流如注几乎昏厥时,前方出现了一座尚未完全被石林吞噬的建筑轮廓——太庙的飞檐。
庙门已经塌了一半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。
姜离扶着萧重跨过门槛,庙内空荡死寂,只有正中央的青铜香炉还立着,炉内积满了黑色的、凝固的灰烬。
而香炉后方,本该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下方,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金色的光,正从缝隙里透出来。
和空中赵宇晶体雕像的光,一模一样。
“地宫入口。”萧重喘着气,挣开姜离的手,用最后一点力气,一剑斩向那道裂缝!
青铜地面应声碎裂,露出下面陡峭向下的石阶。金光更盛,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姜离率先跳下去,转身接住踉跄跟下来的萧重。
石阶不长,尽头是一扇厚重的、刻满符文的青铜门。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然后,两人都僵在了门口。
门后不是什么地宫,也没有祖先牌位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几乎填满整个地下空间的金属结构——它像一颗心脏,表面覆盖着无数精密复杂的管道和符文,此刻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。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次搏动,金属表面就流转过一片金色的光晕,光晕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字符,那些字符组成河流、山川、城池、军队……组成整个大梁的疆域图景。
而在“心脏”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、晶莹剔透的玉玺。
镇国玺。
“逻辑……处理器……”姜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。
萧重盯着那颗搏动的金属心脏,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即将彻底碎裂的血色沙漏,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哑声说,“我的‘命’,一直连在这东西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