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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重的手还托在姜离脑后。
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、有节奏的震颤——那震颤来自她胸腔深处，每一次搏动都精准地卡在金属心脏的震动节律上。
“她……”白羽撑着控制台站起来，声音发哑，“她的身体在强行适应这个世界的基础逻辑频率。”
话音未落，姜离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不是伤口，而是毛孔。
那些血珠起初只是针尖大小，但很快就连成一片，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——像是某种电路图，又像是血管在体表浮现的投影。
萧重的手指收紧。
“怎么停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压着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。
白羽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在那些半透明的符文面板上飞快滑动。几秒后，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系统锁死了。”他转过头，脸色比姜离还要难看，“她的意识数据……被判定为‘异质污染源’，现在卡在格式化缓冲区里。后台指令正在尝试抹除她——”
“那就切断后台。”萧重打断他。
“切断不了！”白羽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这他妈不是拔电源！她的意识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绑定了！强行切断，她会直接变成一滩没有意识的肉！”
金属心脏的搏动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萧重的胸腔里。他低头看着姜离——她的嘴唇在轻微颤抖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她在求救。
用她仅剩的那点本能。
“撤离吧。”白羽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，“趁护盾还能撑一会儿，我带你们从备用通道出去。她……没救了。”
萧重没动。
他盯着姜离渗血的皮肤，盯着她颤抖的睫毛，盯着她因为痛苦而微微蜷缩的手指。
然后他做了个让白羽瞳孔骤缩的动作——
他一把将姜离整个人抱进怀里，手臂箍紧她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，让她的脸埋进自己肩窝。接着，他猛地向后仰倒！
“你疯了？！”白羽冲过去。
萧重没理他。
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金属心脏基座的边缘，骨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剧痛瞬间炸开，但他要的就是这个——疼痛，愤怒，杀意，所有能点燃情绪的东西。
第二下。
第三下。
他抱着姜离，一次比一次狠地撞向基座。每一次撞击都让地宫震动，让金属心脏的搏动出现短暂的紊乱。
“停下！你会把她撞死的！”白羽试图拽他。
萧重甩开他的手，眼睛里爬满血丝。
“她在读我的心。”他咬着牙说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，“只要我还记得怎么想杀东西……她就能找到路回来。”
第四下撞击。
这一次，他撞上去的瞬间，脑子里闪过的是系统后台那些冰冷的指令流——那些试图格式化姜离、抹除她存在痕迹的数据洪流。
杀。
杀了它们。
撕碎那些逻辑锁。
把敢动她的一切都碾成渣。
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穿了他的理智，烧穿了所有克制和权衡。纯粹的、暴戾的杀意在他意识里炸开，浓烈到几乎实体化——
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姜离，轻轻抽动了一下。
***
姜离在一片混沌里下沉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“自我”这个概念。她只是一堆破碎的数据碎片，在格式化程序的洪流里被打散、冲刷、即将彻底溶解。
但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。
不是手，不是绳索，而是一种……情绪。
滚烫的，暴烈的，带着血腥味的杀意。
那杀意像坐标一样钉在混沌里，给她提供了一个“方向”。她本能地朝那个方向游去——不，不是游，是“缝合”。
她用那些破碎的现代公关逻辑碎片，去捕捉杀意里携带的信息碎片：朝堂权谋的规则、人心算计的脉络、大梁世界的运行秩序……
一片，两片，三片。
她像个疯了的裁缝，把两个世界的逻辑碎片强行缝在一起。针脚粗糙，满是破绽，但至少……缝上了。
格式化程序的洪流撞上这堆缝合怪一样的逻辑结构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姜离抓住这一瞬间。
她把自己“塞”进了那个缝合出来的逻辑框架里——以“姜离”这个名字，以“大梁世界本土存在”这个身份。
【身份验证通过】
【逻辑锚定完成】
【抹除指令……终止】
混沌褪去。
***
地宫的震动停止了。
岩层不再崩塌，灰尘缓缓沉降。
白羽僵在原地，看着萧重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——姜离的眼睛睁开了。
但那双眼睛……
瞳孔是银灰色的。
冰冷，机械，没有焦距，像两颗打磨过的金属珠子嵌在眼眶里。她看着萧重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嘶哑，但清晰：
“你……撞得太用力了。”
萧重的手臂猛地收紧。
姜离皱了皱眉——这个表情出现在她那张沾满血污、眼神冰冷的脸上，显得格外诡异。她抬起一只手，摸了摸自己后脑。
“骨头没断。”她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数据，“但软组织损伤严重。建议静养。”
白羽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姜离转过头，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向他。
“系统后台的抹杀路径已切断。”她说，“我的意识数据完成了本地化重组。目前稳定系数……百分之六十二。够用了。”
她推开萧重的手臂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每走一步，皮肤表面的血珠就往下滴落，在地面上踩出一串细小的血脚印。她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按在半透明的符文面板上。
面板亮起。
但这一次，浮现的不是系统指令流，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——朝堂议事、边关战报、市井流言、暗桩密信……
“我在重组过程中……”姜离盯着那些画面，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光，“同步读取了这个世界的表层信息流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萧重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萧重撑着基座站起来，后背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。但他没管，只是死死盯着姜离那双眼睛。
“你先告诉我，”他一字一顿，“你现在是谁？”
姜离偏了偏头。
这个动作还残留着一点她以前的影子。
“我是姜离。”她说，“公关顾问，你的合作者，以及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银灰色的瞳孔深处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人性光泽一闪而过。
“一个刚刚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‘合法’活着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