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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在通道尽头渐行渐远。
姜离抬手，做了个前进的手势。
三道身影贴着墙壁快速移动，在黑暗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。萧重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金属心脏的搏动，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伤口，但他咬紧牙关，跟上了姜离的速度。
二十秒。
姜离在岔路口停下，侧耳倾听。她的银灰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。
“交接完成。”她低声说，“现在。”
三人冲进右侧通道。
前方果然有两名守卫背对着他们，正在低声交谈。姜离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几乎是一道残影掠过，手掌精准地切在两人后颈。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。
“走。”
她推开一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，外面是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。空气明显变得新鲜了些，远处隐约有光线透进来。
“出口。”白羽喘着气说。
姜离却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不对。”
她抬起手，示意两人后退。银灰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，像是读取着什么看不见的数据流。
“出口外有埋伏。”她说，“三十七人。重弩十二架，呈扇形分布。领队者……能量特征与禁军副统领陆昭匹配。”
萧重脸色一沉：“陆昭？他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逻辑推演。”姜离的声音毫无波澜，“地宫异动必然引发禁军反应。陆昭作为副统领，负责皇城外围防御。他出现在这里，概率百分之八十七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白羽压低声音，“硬闯？”
姜离没有回答。她径直走向出口。
“姜离！”萧重想拉住她，却抓了个空。
光线从出口涌进来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姜离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身影被拉得很长。她没有穿甲胄，身上只有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黑色劲装。
外面传来弓弦拉紧的声音。
“止步！”
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。姜离眯起眼睛，看见出口外的空地上，三十多名禁军士兵呈半圆形散开，十二架重弩已经上弦，锋利的箭镞全部对准了她。
站在最前面的，正是禁军副统领陆昭。他身穿黑色鳞甲，腰佩长刀，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警惕和震惊的表情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陆昭厉声喝问，“地宫乃皇家禁地，擅闯者死！”
姜离没有回答。她继续向前走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重弩的弓弦绷得更紧了。
“停下！”陆昭的手按在刀柄上，“再往前一步，乱箭穿心！”
姜离终于停下脚步。她站在距离弩箭覆盖区边缘不到三米的地方，抬起头，看向陆昭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她说。
陆昭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心跳频率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三十四。”姜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瞳孔扩张，握刀的手有轻微颤抖。你在害怕——不是怕我，是怕你身后那些‘神迹’。”
陆昭的脸色变了。
姜离继续说：“全城百姓都看见了。宫墙变成石林，太和殿崩塌，天地异变。你们禁军束手无策，只能守在这里，等待一个解释。”
“闭嘴！”陆昭怒吼，“妖言惑众！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下令射击？”姜离歪了歪头，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数据流般的光，“十二架重弩，三十七名精锐。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，需要犹豫这么久吗？”
陆昭的手在颤抖。
他确实在犹豫。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亲眼看见宫墙像活物一样蠕动，吞噬了整整一队禁军。因为太和殿广场上那些银色裂缝，那些倾泻而下的规则之力，那些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景象。
而现在，从这个本该封闭的地宫里，走出来一个女人。一个眼神像机器一样冰冷的女人。
“统领！”旁边一名弩手低声催促，“她还在向前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姜离动了。
不是冲向陆昭，而是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她胸口的位置，那颗金属心脏突然爆发出肉眼看不见的脉冲波。
嗡——
所有重弩在同一瞬间卡死。弓弦绷断的脆响接连响起，弩机内部的机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十二架重弩，全部报废。
“什么鬼东西？！”有士兵惊呼。
陆昭拔刀，但刀只出鞘一半。
姜离已经出现在他面前。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，手掌拍在刀鞘上，硬生生把出鞘一半的长刀按了回去。另一只手扣住陆昭的手腕，一拧一推。
陆昭闷哼一声，长刀脱手。
下一秒，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禁军士兵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，副统领就已经被制住。他们举着刀，却不敢上前——陆昭的命在对方手里。
“都别动！”陆昭嘶声喊道。
姜离握着他的刀，刀尖稳稳地抵着他的喉结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仿佛刚才做的只是拿起一杯水。
“现在，”她说，“我们可以谈谈了。”
“谈……谈什么？”陆昭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地宫出口的布防图。禁军换岗时间。皇城现在的兵力分布。”姜离每说一句，刀尖就往前压一分，“以及，谁下令让你们守在这里的。”
陆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是……是陛下口谕。”
“说谎。”姜离说，“皇帝赵宇已经失去意识，现在掌控太和殿的是某种非人存在。你接到的命令，来自禁军大统领——但他本人不在现场。为什么？”
陆昭的脸色惨白。
他怎么知道？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？
“我……我不能说……”
“那你就没用了。”姜离的声音依然平静。她手腕微微用力，刀锋割破了陆昭颈部的皮肤，血珠渗了出来。
“住手！”
萧重从出口冲了出来。他看见姜离持刀抵着陆昭咽喉的瞬间，心脏几乎停跳。
“姜离！别杀他！”
姜离转过头，银灰色的瞳孔看向萧重。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计算得失的审视。
“理由。”她说。
“他是禁军副统领，活着比死了有用。”萧重快步走近，压低声音，“而且这里还有三十多个士兵，你杀了他，我们就得杀光所有人灭口。时间不够，风险太高。”
姜离沉默了两秒。
“逻辑成立。”她说。然后松开了手。
陆昭踉跄后退，捂住流血的脖子，大口喘气。他看着姜离，又看看萧重，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神女……天赐神女……”他颤抖着说，“全城百姓都看见了！宫墙异变之时，有银光自地宫方向冲天而起！那是神迹！您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神女！”
姜离愣住了。
不是被“神女”这个称呼愣住，而是被陆昭话里的某个细节。
“全城百姓……”她喃喃重复，“都看见了？”
“是！千真万确！”陆昭磕头，“现在外面都在传，说皇城遭劫，是天降神女平息灾祸！百姓们自发聚集在皇城外，焚香祷告，祈求神女庇佑！”
姜离的瞳孔开始剧烈闪烁。
银灰色的光芒像接触不良的灯管一样明灭不定。她抬起手，按住自己的太阳穴，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数据冲突……记忆检索……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姜离。”萧重走到她身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，“你叫姜离。”
姜离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那一瞬间，萧重看见她瞳孔里的银灰色彻底消散了。不是恢复成原本的颜色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邃、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空洞，像两个通往虚无的深渊。
“姜离……”她重复着这个名字，语气陌生得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代号，“检索失败。记忆库中，该姓名……不存在。”
她眨了眨眼。
空洞的瞳孔重新聚焦，银灰色再次浮现。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姓名无意义。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平静，“任务优先级：离开皇城，获取情报，评估当前世界状态。”
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陆昭。
“你。”她说，“带路。我要见禁军大统领。”
陆昭浑身一颤，连忙爬起来：“是……是！神女请随我来！”
萧重站在原地，看着姜离走向禁军让开的通道。白羽从后面跟上来，低声问：“她怎么了？”
萧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姜离的背影，看着那个曾经会笑、会怒、会在生死关头抓住他手的女人，现在却像一个被抹去姓名的工具，走向她计算出的“最优路径”。
而他的手里，还残留着刚才想拉住她时，抓空的那片虚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