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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,身上那些细密的割伤还在渗血。她没管,径直走向祭坛边缘——陆昭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额头抵着石砖,肩膀在轻微发抖。
她伸手,从他腰间抽出那把制式短刀。
刀锋出鞘的瞬间,祭坛侧后方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。那是个穿着夜行衣的暗探,手里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,直扑向半跪在地的萧重。
萧重听见风声想转身,但烧伤带来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。
姜离甚至没看那个方向。
她只是握着短刀,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半圆。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撕开一张纸。
暗探惨叫一声摔在地上,右腿脚踝处喷出血来——脚筋断了,切口干净利落,深一分会切到骨头,浅一分就达不到效果。
“第三批伏兵。”姜离把刀扔回陆昭脚边,“太后留的后手比预估多百分之十七。”
陆昭抬起头,脸色惨白:“卑职……卑职不知……”
“知道与否不影响概率。”姜离转身走向萧重,蹲下来,用沾着血的手指按住他颈侧动脉,“心跳一百四十二,血压持续下降。全身百分之二十三面积二度烧伤,失血量约八百毫升。存活概率……百分之六十七。”
她的指尖冰凉。
萧重抓住她的手腕,烧伤的皮肤摩擦着她的袖口,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:“你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姜离抽回手,看向白羽,“地宫结构还剩多少强磁场残留?”
白羽正捂着肋部的伤口,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快速心算:“祭坛核心区域磁场强度应该还有……三特斯拉左右,但衰减很快,最多维持一刻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姜离站起身,“去东侧出口,用磁场封锁通道。太后的人如果敢进来,强磁场会让他们携带的所有铁制武器过热——包括他们盔甲里的铆钉。”
白羽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点头:“是。”
他踉跄着跑向出口方向。姜离这才重新看向陆昭,以及他身后那三十几个还活着的禁军。
“姜……姜大人。”陆昭声音发干,“这些俘虏……”
“处理掉。”姜离说。
陆昭愣住了。
“之前你建议怀柔招安,是基于‘降低后续管理成本’的考量。”姜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但现在情况变了。地宫四十七分钟后会强制抽取所有碳基生命体作为替代能源——在那之前,我们需要绝对忠诚的作战单位,而不是需要消耗资源监控的潜在叛变者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数据模型显示,建立绝对忠诚最快的方式,是让他们手上沾自己人的血。”
祭坛上一片死寂。
有个年轻禁军突然哭出声:“副统领,我家里还有……”
姜离没让他说完。
她看向陆昭:“你动手,或者他们互相动手。选一个。”
陆昭的手在抖。他慢慢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尖指向地面,然后缓缓转身,面向自己带来的那些兵。
“老张。”他叫了一个中年汉子的名字,“对不住了。”
叫老张的汉子惨笑一声,也拔出刀:“早该想到的……跟太后混,迟早有这么一天。”
他没有反抗。
陆昭的刀刺进他胸口的时候,手稳得可怕。老张倒下去,眼睛还睁着,血从嘴角溢出来。
“下一个。”姜离说。
就像一场噩梦般的仪式。三十七个人,最后剩下十九个。每个人手上都沾了血,有的是同乡,有的是拜把兄弟,有的是曾经一起在边关啃过冻硬干粮的战友。
祭坛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萧重看着这一切,胃里一阵翻涌。不是恶心那些血——他战场上见过的血比这多得多。是恶心姜离那种……那种绝对的、冰冷的效率。
她甚至没多看那些尸体一眼。
“够了。”萧重撑着地面站起来,烧伤的皮肤撕裂般疼痛,但他还是踉跄着走到姜离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衣襟,“你他妈……你他妈到底是谁?”
姜离低头看了看他的手,又抬眼看他:“执行者姜离。系统编号——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!”萧重吼出来,声音嘶哑,“冷宫!你还记不记得冷宫!你给我的那块玉佩,我给你的那枚扳指——你说过那叫‘信物’!你说过只要信物在,人就一定会回来!”
他抓着她衣襟的手在抖。
姜离安静了几秒,然后伸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样东西。
是那块玉佩。但已经变形了——高温让玉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,边缘甚至有些融化后又凝固的痕迹。它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块被烧坏的石头。
她摊开手掌,让玉佩躺在掌心。
“你说这个?”
萧重盯着那块玉,喉咙发紧。
然后姜离手腕一翻。
玉佩划过一道弧线,落进祭坛边缘那滩已经冷却凝固的液态金属残渣里。“噗”一声轻响,被黑色的金属碎块吞没,再也看不见了。
“过去的情绪数据是无法复用的废料。”姜离说,“保存它们只会占用系统存储空间,降低运行效率。”
她转身,走向祭坛最高处那个还能用的铜制传声管——那是地宫早期用来向各层传递命令的装置,虽然老旧,但结构简单,不容易被磁场干扰。
萧重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甚至没回头。
“陆昭。”姜离对着传声管开口,声音通过铜管共振,在地宫结构里层层传递出去,“带上你的人,去地宫上层。太和殿废墟往东第三条街,所有门户挂白幡的人家——那是太后安插的暗桩据点。”
陆昭单膝跪地:“是。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姜离顿了顿,“杀光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可是……”陆昭抬头,“那些暗桩家里可能有老人孩子,可能有无辜的……”
“无辜与否不影响统计结果。”姜离说,“太后在京城安插的暗桩总数约四百人,连带其家属共计一千二百左右。全部清除预计耗时三十五分钟,正好赶在地宫强制抽取能源之前完成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,看向萧重。
也看向祭坛上那些还活着的、手上沾满同袍血的禁军。
“这是最廉价的慈悲。”她说,“用一千二百条命,换京城剩下八万人的命。数据不会说谎——这是最优解。”
萧重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那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疯狂,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。
只有一片绝对的、冰冷的、理性的空白。
比之前那个说要献祭自己的她更可怕。
至少那时候,她还有“目的”。现在她连目的都没有了——只剩下计算,只剩下效率,只剩下用数字衡量人命的价值。
“你不能……”萧重刚开口。
姜离已经对着传声管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:
“开始屠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