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地宫入口的阴影吞没了姜离的身影。
萧重站在原地,耳膜里还残留着那声金属尖啸的余音。他盯着空荡荡的入口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周围跪伏的人群开始陆续起身,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。没人听见那声尖叫,没人看见姜离按住胸口的动作。
只有他看见了。
“王爷。”副将小心翼翼地靠近,“太后余党在城西聚集,是否……”
“按计划发布政令。”萧重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三条新令,即刻下发各州府。”
副将愣了一下:“可是王爷,那三条政令里的盐铁专营条款和漕运税改,户部侍郎说漏洞太大,若被地方豪强利用——”
“照发。”
萧重转身离开广场,黑色披风在紫光残余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,精准得像在丈量什么。
***
地宫深处。
姜离站在金属心脏前,右手五指按在冰冷的表面上。那些朱砂符文在她掌心下缓缓流动,像活着的血管。
“能量引导槽负荷97%。”她低声自语,瞳孔深处的裂纹在幽蓝微光中若隐若现,“萧重故意留下的三个行政漏洞,识别完成。”
白羽从阴影里走出来,脸色比平时更苍白:“你明明看出来了,为什么不阻止他?”
“阻止效率为负。”姜离没有回头,“三条政令漏洞将诱使太后余党在七日内聚集于城西废弃坞堡。集中歼灭概率提升至89%。”
“可那些漏洞会先害死多少百姓?!”白羽的声音发颤,“盐铁专营那条,地方豪强只要稍微操作,三个县的粮价就能涨到天上去!漕运税改更是个吃人的陷阱,船工、脚夫、沿途的农户……”
“必要的损耗。”姜离收回手,转身看向他,“歼灭太后余党后,可恢复大梁中枢控制权。长期收益大于短期损失。”
白羽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苦笑:“你现在说话,真的像个算盘成精了。”
“比喻无效。”姜离走向地宫出口,“准备围剿。我需要你调配禁军右卫的三百弩手,在坞堡东侧埋伏。”
“姜离。”白羽突然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。
“萧重这么做,不是为了剿灭太后余党。”白羽的声音很轻,“他是在用大梁的国力、用百姓的命,跟你对赌。赌你会不会因为这些‘不必要的损耗’分心,赌你还有没有……哪怕一丁点属于人的反应。”
姜离沉默了两秒。
“赌注数据已录入。”她说,“开始执行围剿计划。”
***
五日后,城西废弃坞堡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三百弩手伏在断墙残垣后,弓弦绷紧的声音在风里细不可闻。
姜离站在坞堡最高的瞭望塔废墟上,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俯视着下方——三十七辆马车正悄悄驶入坞堡庭院,车上卸下的不是金银,而是盔甲、弓弩、还有一箱箱火油。
太后余党的最后力量。
“放信号。”她说。
一支火箭冲天而起。
几乎同时,弩箭破空的声音撕裂夜幕。第一轮齐射就放倒了二十多个正在卸货的叛军。惨叫声、怒吼声、金属碰撞声瞬间炸开。
姜离从瞭望塔一跃而下。
她落地的瞬间,右手已经扣住一个叛军头目的咽喉。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有道疤,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祭坛上的……”他嘶声道。
姜离没有回答。她手指发力,颈椎碎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。
尸体软倒下去。
她继续向前走。黑袍所过之处,叛军像麦子一样倒下。没有多余的动作,每一次出手都是最短路径、最大杀伤。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,她甚至没有回头,反手夺过对方的长刀,顺势劈开了第三个敌人的胸膛。
血溅在她脸上。
温热的,带着铁锈味。
姜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就在前方十步外,一个年轻男人正蜷缩在马车轮子后面发抖。他穿着乐师的浅青色长衫,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断了弦的琵琶。那张脸姜离记得——三个月前太后寿宴,就是这个乐师在殿外弹了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,琴艺精湛,还得了赏银。
现在他脸上全是灰土和泪痕。
“别杀我……我只是被他们抓来带路的……”乐师哭喊着,“我娘还在家等我……”
姜离的瞳孔深处,那些裂纹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【识别目标:宫廷乐师,曾于太后寿宴演奏。威胁等级:低。处决必要性:67%】
【正在检索情感模块……检索失败。】
【“怜悯”词条数据缺失。重新计算中……】
她站在原地,整整一秒钟。
一秒钟里,乐师连滚带爬地想逃走。一秒钟里,远处一个叛军弩手已经瞄准了她的后背。一秒钟里,她大脑中的逻辑链条像卡住的齿轮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然后她抬起手。
一枚铜钱从指尖弹出,精准地没入乐师的眉心。年轻的身体软软倒下,怀里的琵琶摔在地上,发出最后一声空洞的鸣响。
姜离转过身,看向弩手的方向。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——弩箭已经离弦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。
萧重。
他没有去挡弩箭,甚至没有看那个弩手一眼。他在空中拧身,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——
刀锋斩向的,是姜离身后那根从地宫延伸出来的、半透明的能量引导槽。
“咔嚓!”
晶体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。
天空中,那道笼罩京城数日的深紫色防御光幕,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,当众炸裂成万千光点。
紫光如雨落下。
映亮了萧重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平静,也映亮了姜离瞳孔深处——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,几乎要爬满整个虹膜。
“你看,”萧重收刀,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,“你还是会迟钝那一秒的。”
姜离缓缓转头看他。
她的左手,又一次按住了胸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