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的正厅内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能将人的骨髓冻结。虽然刚才萧景渊私通庶女、贩卖铁料的证据确凿，但他毕竟是皇室亲王，手里还捏着那点所谓的“皇权”大旗，使得气氛依旧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萧景渊瘫坐在椅子上，面色虽难看，但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侥幸。他死死盯着沈黎，心中暗忖：只要我不认，只要这所谓的“画像”和“书信”不被皇帝当庭认证，你们沈家就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。毕竟，谋逆的罪名太重，沈毅那个老顽固还没那个胆子。
“怎么？沈大小姐没话说了？”萧景渊深吸了一口气，强撑着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，试图找回几分王爷的威严，“仅凭几张破纸，几幅拙劣的画作，就想定本王的罪？简直是笑话！来人，既然沈家不想讲理，那咱们就回宫，请父皇……不对，请陛下评理去！”
就在他准备招呼手下强行突围之时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。
“大小姐，急报！”
来人正是林风。他满身寒气，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，连身上的积雪都还没来得及拍打。他几步跨到沈黎面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一封带着火漆印的信函。
“鸢影阁刚刚截获的一封密信，是从西北方向发出来的，本该送往靖王府密道，被我们在半路截获。”
沈黎接过那封信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蜡封，心中猛地一跳。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记——那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“彼岸花”，正是西北叛军首领特有的暗记。
萧景渊看到那信封上的花纹，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整个人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，踉跄了一下，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他指着林风的手都在发抖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。
沈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随即缓缓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薄如蝉翼的信纸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清冷而有力，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。
“诸位族老，这封信，是西北叛军首领‘鬼面罗刹’写给靖王萧景渊的回信。”
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。族人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，交头接耳，甚至有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，仿佛萧景渊身上带着什么瘟疫。
沈黎朗声读道：“……靖王殿下台鉴，前次所赠粮草三千石，精铁五百斤，已悉数收到。殿下所约里应外合之事，吾等深以为然。待开春雪化，吾部便起兵南下，攻占凉州。届时，还请殿下在京中设法钳制镇国公府兵力，并切断边关粮道。事成之后，共分天下，拥立殿下为……”
“住口！别念了！”
萧景渊疯了一样大叫，猛地扑过来想要抢夺那封信。然而还没等他靠近，沈战早已如猛虎般挡在了沈黎身前，一脚狠狠踹在萧景渊的肚子上。
“噗！”萧景渊痛苦地蜷缩在地上，捂着肚子干呕起来。
沈黎看都没看地上的死狗一眼，继续念完了最后那句最致命的话：“……拥立殿下为新帝，大夏江山，你我平分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重锤，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勾结叛军……意图谋反……”
“还要瓜分大夏江山……”
“还要让咱们镇国公府死在战场上……”
族人们终于看清了萧景渊那张丑陋面具下的真面目。这哪里是什么想娶亲的王子，这分明是一条要吞噬大夏、啃食沈家血肉的恶狼！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愤怒，无数道唾骂声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大厅。
“畜生！这种畜生，千刀万剐都不解恨！”
“沈侯爷！这种逆贼，还要留着他过年吗？！”
“杀了他！杀了他！”
沈毅坐在高位上，听着那信里的内容，气得浑身发抖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一生戎马，为了保家卫国流了多少血，却没想到自己险些把女儿嫁给一个通敌卖国的汉奸！
“轰！”
沈毅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案上，坚硬的梨花木桌竟硬生生被他拍裂了一道缝隙，茶杯震落在地，摔得粉碎。
“萧景渊！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！”沈毅怒目圆睁，须发皆张，那一刻的杀气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，“本侯一生忠君爱国，没想到差点引狼入室！你竟敢勾结外敌，要断我大夏的龙脉！还要利用本侯的兵权去害你的同胞！萧景渊，你就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？！”
沈战也是满脸杀气，手按刀柄，一步上前，刀锋已然出鞘半寸，寒光直指地上的萧景渊：“爹！这种乱臣贼子，留着就是祸害！儿子这就宰了他，提头去见陛下！”
“别……别杀我！我是皇叔！我是皇子！你们不能杀我！”萧景渊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，吓得魂飞魄散，双手在空中乱抓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“我是靖王！我是皇亲国戚！你们谁敢动我，就是造反！就是诛九族！”
他一边喊，一边拼命地向站在不远处的王将军使眼色。那眼神里充满了威胁和哀求：快动手啊！你是我的将军，难道要看着我死在这里吗？带我杀出去！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将军身上。
王将军面如死灰，额头上冷汗淋漓。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萧景渊，又看了看沈黎手中那封白纸黑字的密信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“勾结叛军”、“里应外合”这几个字。
这是灭九族的死罪。
若是刚才只是贪污受贿，他或许还能为了那份荣华富贵拼一把。可是现在，这可是通敌叛国！跟着他走，那就是要把自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搭进去。
萧景渊见王将军不动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凶光：“王大勇！你愣着干什么！本王命令你，杀了沈战，带我冲出去！只要你办到，本王保你荣华富贵！快啊！”
王将军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。
终于，他缓缓地抬起头，看向萧景渊。那眼神里不再是恭顺，而是一种深深的鄙夷和决绝。
“末将……遵命。”
王将军低声应了一句。萧景渊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，却见王将军突然转过身，将手中的佩刀“当啷”一声扔在了地上。
“属下听令，自今日起，与靖王殿下再无瓜葛。”
王将军拱手向沈毅行了一礼，随后大声喝道：“传我军令！所有随行将士，全部卸甲，退至庭院听候发落！谁敢妄动，杀无赦！”
“将军！”
萧景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：“王大勇！你反了！你敢背叛本王？！”
王将军没有看他，只是冷冷地说道：“殿下，下官是大夏的将军，不是叛逆的走狗。下官的命是爹娘给的，是大夏养的，不能陪着殿下去送死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一众士兵，整齐划一地退到了大厅的角落，与萧景渊划清了界限。
萧景渊彻底瘫软在地上，像是一滩烂泥。他看着四周那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，看着高高在上的沈毅父子，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的沈黎，他知道，自己这一次，真的完了。
沈黎缓缓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，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。
“靖王殿下，看来你的‘靖’字，是‘静候处死’的意思啊。这下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？”
萧景渊哆嗦着嘴唇，眼神涣散，喃喃自语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沈黎转身，对着早已待命的府兵挥手：“将萧景渊押入死牢，严加看管。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。王将军及诸位将士，既然迷途知返，便先在府中暂歇，待本小姐修书一封，一同呈送陛下，请陛下圣裁。”
“是！”众府兵齐声应诺，如狼似虎地冲上前，将萧景渊五花大绑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。
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寒风中。
沈毅看着萧景渊消失的方向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但眉头依旧紧锁。他知道，抓住了萧景渊只是开始，那隐藏在皇宫深处、与他勾结的幕后黑手，恐怕才是真正的毒蛇。
“黎儿，”沈毅沉声道，“此事牵扯甚广，尤其是那封信里提到的‘切断边关粮道’，说明朝中还有内应。这封密信，我们必须立刻呈给陛下。”
“父亲放心。”沈黎紧了紧手中的密信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这封密信，就是射向那把龙椅旁的第一支箭。既然箭已离弦，那就……看谁先流血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