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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推开萧重的手时,指尖的温度低得像冰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说得很快,快得几乎听不清,“能量引导槽断裂,地宫三层以下已经开始渗水。半个时辰——最多半个时辰,埋在东城火药库里的三百桶黑火药会被完全浸泡失效。”
萧重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地宫结构图在我脑子里。”姜离转身走向祭坛边缘,脚步有些踉跄,但声音稳得可怕,“太后的人已经控制了南营铁骑,一旦火药失效,京城无险可守。你那些禁军挡不住重骑兵冲锋。”
话音未落,祭坛侧面的暗门突然被推开。
白羽满身泥水地爬了出来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。他手里攥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,碎片边缘还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“精彩,真精彩!”他喘着粗气站起来,“神迹崩塌,逻辑受损,连情感存储空间都被强制剥夺了——姜离,你现在还剩下什么?一堆冰冷的算法?”
萧重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别急。”白羽举起那块碎片,“金属心脏虽然停摆了,但它内部还残留着最后一点‘自毁能量’。足够让整个地宫在三十息内彻底坍塌。你们猜,埋在下面的火药库会不会被提前引爆?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看向萧重:“兵符。我要你手里那枚能调动北营三万骑兵的虎符。给我,我就告诉你们怎么关闭自毁装置。”
地宫深处传来沉闷的断裂声。
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。
萧重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在计算——计算白羽的话有几分真,计算半个时辰够不够调兵,计算姜离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……
“他在撒谎。”
姜离的声音很轻。
白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说金属心脏有自毁能量。”姜离转过身,那双爬满裂纹的眼睛盯着他,“可你手里的碎片,能量读数已经归零了。你爬出来的暗道,入口在三层排水渠旁边——那里是唯一没有被渗水波及的区域。你是提前躲进去的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要兵符不是为了活命。你是想趁乱出城,去投靠太后。”姜离的语速越来越快,“因为你知道,萧重一旦拿到关闭自毁装置的方法,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。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关闭方法——你只是在赌,赌我们不敢拿整个京城冒险。”
白羽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姜离突然动了。
她夺过萧重腰间的佩刀,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刀锋没有砍向白羽,而是斩向他身侧那根已经开裂的支撑柱!
“咔嚓——”
石柱应声断裂。
头顶的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大块碎石轰然砸落,就落在白羽脚边不到三尺的地方。尘土飞扬中,白羽尖叫着向后跌坐,手里的金属碎片脱手飞出。
姜离踩住那块碎片,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。
“现在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告诉我金属心脏的真实控制逻辑。我给你三息时间。”
“一。”
白羽浑身发抖。
“二——”
“情绪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是情绪波动!那东西根本不是靠能量驱动的,它吸收的是强烈情绪产生的生物电!愤怒、恐惧、痛苦——越强烈的情绪,它运转得越稳定!”
刀尖停住了。
姜离缓缓转过头,看向萧重。
萧重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他听懂了——白羽说的是真话,而姜离刚才那番话,那些冰冷的分析,那些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逻辑推演……都是在逼他说出真相。
因为她需要燃料。
需要萧重此刻心里翻涌的那些东西——被背叛的暴戾,计划被打乱的不甘,还有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崩溃却无能为力的痛苦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萧重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拔出腰间的匕首。
没有犹豫,一刀划开了自己左胸的衣襟,刀尖刺入皮肉,沿着肋骨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鲜血涌出来的瞬间,他闭上了眼睛。
读心术——那个他一直厌恶的能力,此刻被催动到极致。
不是读取别人的心思。
是将自己内心所有黑暗的、暴烈的、不甘的情绪,全部转化为狂暴的数据流,通过伤口涌出的鲜血作为媒介,灌入脚下那些断裂的能量引导槽!
“嗡——”
地宫深处传来低沉的共鸣。
那些即将彻底崩裂的符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,像血管一样在地面上蔓延。坍塌停止了,渗水的速度明显减缓,整个空间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暂时稳定下来。
萧重踉跄了一步,单膝跪地,胸口还在汩汩冒血。
姜离没有看他。
她转身走向祭坛出口,对刚刚赶到的陆昭下令:“把地宫里剩下的七十二桶火油全部搬出去。分四队,运到京城东南西北四个角楼的制高点。”
陆昭愣住了:“可、可是神女,那些火油是祭典——”
“没有神女了。”姜离打断他,声音在地宫回荡,“从现在起,我是大梁摄政王妃。传我命令:全城戒严,封闭九门,所有守军上城墙。擅离职守者,斩。”
她走到出口处,停下脚步。
远处,透过地宫裂缝传来的风里,已经能听见隐约的马蹄声。
如闷雷滚动,由远及近。
太后的先遣骑兵,已经出现在城门一里开外。
姜离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眼角那些还在缓慢蔓延的裂纹。
“萧重。”她没有回头,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
身后传来刀鞘拄地的声音。
萧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胸前的伤口被他用撕下的衣襟草草捆住,血还在渗,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能。”
“好。”姜离说,“那我们去城墙上。”
“谈价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