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前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萧景渊被押下去后,厅内残留的怒火与震惊仍未散去。族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靖王通敌叛国的惊天内幕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愤慨。
然而,这场大戏的帷幕,并未随着靖王的离去而落下。就在沈毅正与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商议如何将密信呈送御前之时,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嚎声穿透了厚重的院墙,直刺众人的耳膜。
“父亲!族老们!你们要为女儿做主啊!那贱人是要置我于死地啊!”
伴随着这一声嚎叫,厅堂的大门被猛地撞开。沈凌薇披头散发,发髻歪斜,鞋履跑丢了一只,满脸泪痕地冲了进来。她那原本精心描画的妆容此刻已哭成了一花猫,看上去既狼狈又疯狂。
她一路跌跌撞撞,冲到大厅中央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却不是向着沈毅,而是面向着那些围观的族人们,双手猛击着地面,哭得梨花带雨,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“二小姐?这是怎么了?”
“听说靖王刚被抓,她这就疯了?”
族人们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大家都知道沈凌薇平日里依附于靖王,如今靖王倒台,她这是急了。
沈黎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手中把玩着那枚象征着鸢影阁令主的玉戒,神色淡然地看着在地上撒泼的沈凌薇,眼中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滑稽戏。
沈凌薇哭喊了几声,见众人只是冷眼旁观,心中更急。她猛地转过身,伸出手指,直指沈黎,声音凄厉却充满了恶毒的指责:“是你!沈黎!都是你在搞鬼!你嫉妒靖王殿下喜欢我,嫉妒我比你貌美,比你得宠!所以你伪造了那些书信,伪造了那些画像,你要害死殿下,还要把脏水泼在我身上!你太狠毒了!你是要把我逼死啊!”
这一番倒打一耙,可谓是铤而走险。
沈黎勾了勾唇角,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:“伪造证据?凌薇妹妹,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。那密信上有靖王的私印,有叛军首领的花押,连往来时间都分毫不差。难道说我还能未卜先知,提前十几年就布下这个局,就为了陷害一个还没看上你的靖王?”
“你……你一定是有同党!你是鸢影阁的妖女,你什么手段使不出来?”沈凌薇此时已是狗急跳墙,完全丧失了理智。她只知道,如果承认私通是通敌叛国的死罪,但如果咬死说是沈黎陷害,或许还能在“嫡庶尊卑”的旧规矩下,给沈黎安一个“残害手足”的罪名。
她转头看向沈毅,连连磕头:“父亲!您不能信她啊!女儿虽然糊涂,但怎么可能勾结叛军呢?那是大逆不道啊!都是沈黎,她一直视我为眼中钉,这次她是借着靖王的由头,要清理门户啊!父亲,您要明察秋毫啊!”
沈毅原本就因为靖王之事气得头疼,此刻见沈凌薇还在胡搅蛮缠,不仅不思悔改,反而在家族会议上演这出闹剧,更是怒火中烧。
“住口!”沈毅厉声喝道,“证据确凿,靖王都已认罪伏法,你还要在这里强词夺理?把沈家的脸都丢尽了!”
“父亲不信我……那是因为她是嫡女,我是庶女!在这个家里,我从来就没有活路!”沈凌薇见父亲不帮自己,绝望中透着一股癫狂,她猛地站起身,从怀中掏出一把早已藏好的剪刀,直直地指着沈黎,“沈黎!既然你不让我活,那我就先杀了你!我看没有了你的陷害,你怎么去跟父亲解释!”
“啊——!”
族人们发出一阵惊呼,纷纷后退。
沈黎坐在椅子上,纹丝不动。她甚至没有看那把锋利的剪刀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对着站在沈凌薇身后的翠儿淡淡地说了一个字:
“翠儿。”
“在。”
一直沉默的翠儿突然上前一步,手中的托盘重重地砸在沈凌薇的手腕上。
“当啷”一声,剪刀落地。
还没等沈凌薇反应过来,翠儿已经反手扣住了她的肩膀,用力一扭,将她整个人按跪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“放开我!你们这些贱婢!放开我!”沈凌薇尖叫挣扎,如同待宰的猪猡。
沈黎缓缓站起身,走到沈凌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沈凌薇,你口口声声说我诬陷你,说我心狠手辣。那你倒是说说,这上面的东西,是不是我伪造的?”
沈黎从袖中抽出一份供状,那是黑风亲笔所画押的,还有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,以及一本记录着银钱往来的账册。
“这是我派人从黑风家里搜出来的。”沈黎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,“黑风,京城第一杀手,上个月收了五千两银子的定金。而这块玉佩,正是你陪嫁中最珍贵的那块‘双凤戏珠佩’,是你生母留给你的遗物。”
沈黎顿了顿,蹲下身,将那供状举到沈凌薇眼前:“供词里写得很清楚,是你买凶杀人,要在上巳节那天,把我和哥哥,一同杀死在河边,以此伪造成意外,然后你要挟持父亲,交出虎符,好送给你的好情郎萧景渊。这白纸黑字,连你什么时候见的面,给了多少定金,剩余佣金何时付清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这也是我伪造的?”
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如果说私通王爷是败坏门风,勾结叛军是自寻死路,那么这买凶杀害嫡姐、企图谋夺兵权,那就是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了!
族人们看着那份供状,看着那块玉佩,眼中的鄙夷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愤怒。
“天哪……买凶杀人?这还是人吗?”
“这简直是个毒妇!连亲姐姐都要杀!”
“要是真让她得逞了,咱们沈家几百口人,怕是都要给她陪葬!”
沈毅看着那块玉佩,那是他当年赏赐给侧室的,绝不会有错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险些站立不稳。他指着沈凌薇,手指剧烈颤抖,胸口剧烈起伏:“你……你这个孽障!虎毒尚不食子,你竟然要杀你的亲哥哥和姐姐?还要交出虎符?你是要毁了我沈家,毁了大夏的边防啊!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沈凌薇看着那熟悉的供状和玉佩,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。她知道,黑风是出了名的硬骨头,若不是抓到了把柄,绝不可能画押。这一次,她是真的完了。
“是不是伪造的,黑风现在就在大理寺的牢房里,随时可以对质。”沈黎站起身,冷冷地说道,“沈凌薇,你不仅要嫁祸给我,还要置我于死地。今日这局,你既然敢设,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“父亲……女儿是鬼迷心窍啊!是萧景渊逼我的!他都说只要把虎符给他,就娶我做正妃……我是被骗了啊!”沈凌薇崩溃地大哭,伸手去抓沈毅的袍角,却被沈毅一脚狠狠踢开。
“别叫我父亲!我没有你这种心如蛇蝎的女儿!”沈毅双目赤红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他转过身,不再看地上那个曾经也喊过他父亲的女人,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:“传我将令,将沈凌薇打入死牢,摘除族谱,永世不得入沈家祖坟!待呈送陛下后,听候发落!”
“是!几名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冲了上来,用破布堵住了沈凌薇的嘴,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下去。”
凄厉的呜咽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
大厅内,众人面面相觑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场家族内部的清洗,比外部的敌人来得更加残酷,也更加彻底。
沈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轻轻松了一口气。她转过身,对着沈毅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父亲,此事已了,萧景渊与沈凌薇的余党,相信很快就会肃清。只是……这背后牵扯的皇后势力,恐怕会有所察觉。”
沈毅闭了闭眼,揉了揉胀痛的眉心,重新睁开眼时,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坚毅与睿智:“只要我们沈家上下一心,只要那虎符还在,他们就别想动我们分毫。黎儿,今日多亏了你,若不是你早有准备,恐怕今日这局面,还真不好收场。”
“父亲言重了,护住沈家,也是女儿的本分。”沈黎微微一笑,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。
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中并没有太多的胜利喜悦。萧景渊和沈凌薇不过是明面上的毒瘤,切除了固然痛快,但那藏在暗处的根茎,依旧盘根错节,吸食着大夏的养分。
“林风。”沈黎心中默念。
“属下在。”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。
“盯着大理寺,别让人在死牢里对沈凌薇灭口。她这条命,还有大用。”
“遵命。”
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旋儿。沈黎转身往内院走去,背影单薄却挺拔。她知道,这一夜的平静过后,明天等待她的,将是更加猛烈的暴风雨。但至少,在这府里,再也没有人能从背后给她捅刀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