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师傅,麻烦在前面的巷口停一下。"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说:"姑娘,这条巷子晚上黑得很,你确定要在这儿下车?"
林小满拎着行李箱站在路边,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,才意识到自己连价钱都没还。北方的九月已经有了凉意,南方的这座城市却还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:"青梧巷17号,到了打电话。"
巷子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写着"青梧巷"三个字,笔画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。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拉着行李箱往里走。轮子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巷子两旁是些老房子,灰墙黛瓦,门楣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。大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,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昏黄的光。林小满数着门牌号,十五、十六、十七——她停在一扇木门前,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,写着"清醒茶馆"四个字。
她愣了一下。短信里说的是租房,怎么是茶馆?
正犹豫着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一个穿着藏青色棉麻衫的老太太站在门口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"是林小满吧?我等你半天了。进来吧,茶还热着。"
林小满跟着她走进去。茶馆不大,前面是厅堂,摆着四五张木桌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,角落里有一架旧书柜,塞满了书。后面是个小院子,院子里种着一棵梧桐树,树下一口石缸,养着几尾红鱼。
"我叫沈若兰,以前在大学教心理学,退休了闲不住,就开了这个茶馆。"老太太一边倒茶一边说,"楼上有间空房,本来是给我女儿留的,她在国外不回来了,就租出去。租金不高,但有个条件——偶尔帮我照看一下茶馆。"
林小满接过茶杯,热气氤氲,茶汤是琥珀色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她喝了一口,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。
"沈老师,我……"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。说她是从北京一家大报社辞职的?说她是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逃到南方来的?说她今年二十八岁,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?
沈若兰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,笑了笑:"不用急着说。茶馆里的人,都有自己的故事,但没人逼你讲。想喝就喝,想坐就坐,想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。"
林小满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她在北京的最后三个月,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说,所有人都在问她为什么——为什么辞职,为什么分手,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。她被这些"为什么"压得喘不过气,最后只能用一张火车票把自己连根拔起,扔到这座陌生的城市里。
"今晚先休息,明天再说。"沈若兰领着她上楼,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一张木床,一张书桌,窗户外面正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。"被褥是新换的,卫生间在走廊尽头。有什么需要就喊我。"
林小满关上门,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。她掏出手机,把那条存了三年的短信删掉了——那是前男友发的最后一条消息,"我们分开吧,对你我都好。"
她一直没舍得删,像握着一块已经碎掉的玻璃,明知会割手,却总觉得松开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此刻,在这座陌生的城市,在这间陌生的房间,她终于按下了删除键。
楼下传来沈若兰关灯的声音,茶馆的灯灭了,但院子里那盏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林小满躺下来,听着窗外的虫鸣,忽然觉得,这或许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真正地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