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开门的时候,林小满还在睡。
她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。楼下有人在争执,声音不大,但语气很急。她披了件外套,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,躲在拐角处偷听。
"我说了,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咨询。我就是来喝杯茶。"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"周律师,没人说你需要咨询。"沈若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,"茶在这儿,自己倒。"
林小满探头看了一眼。厅堂里坐着一个男人,三十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眼下是青黑的,显然很久没睡好。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,却没动。
"沈老师,我最近……"他停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"我接了一个案子,女方要离婚,男方不同意。男方是我大学同学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我应该回避的,可是他没有别的律师可找。他说他信任我。"男人苦笑了一下,"可我自己的婚姻都离了,我有什么资格帮别人打离婚官司?"
沈若兰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慢慢地洗着茶杯。林小满注意到,她泡茶的动作很有讲究——温杯、醒茶、冲泡、分茶,每一步都不急不缓,像是在做某种仪式。
"周明远,"沈若兰终于开口,"你还记得你离婚的原因吗?"
男人愣了一下:"她出轨。"
"这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"
周明远沉默了。林小满看到他的手微微发抖,端起茶杯又放下,茶汤晃了晃,洒出几滴在桌上。
"我不知道。"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"我以为我们过得很好。我有自己的事务所,她在家带孩子,周末一家人出去吃饭、旅游。我以为这就是幸福。直到有一天,她说她受够了,说她在我身边像个透明人,说她需要被看见。"
"被看见。"沈若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"你听见了吗?"
"听见什么?"
"她说的是'被看见',不是'被爱'。"沈若兰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,"很多人以为爱就是给对方提供物质保障,却忘了人活着,最基本的需求是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回应。你给了她一个家,却没给过她一个真正的眼神。"
周明远怔在那里,半天说不出话。
林小满在楼梯拐角听得入了神,脚下一滑,踩得木板嘎吱响了一声。两个人同时看向她,她尴尬地走出来。
"这是林小满,新来的房客。"沈若兰介绍道,"小满,这是周明远,律师,老朋友了。"
周明远勉强笑了笑,起身告辞:"沈老师,我先走了,下午还有庭。"
"茶钱。"沈若兰喊住他。
"啊?"
"你喝了三杯茶,三十块。"沈若兰面不改色,"茶馆不是心理咨询室,不收咨询费,但茶钱要给。"
周明远愣了一下,忽然笑出声来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放在桌上:"不用找了。"
他走后,林小满忍不住问:"沈老师,他没事吧?"
沈若兰收着茶具,淡淡地说:"谁没事呢?这世上的人,谁不是带着伤在走。茶馆能做的,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坐下来的地方,喝杯热茶,歇一歇脚。"
她顿了顿,看着林小满:"你也是。"
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忽然明白,昨晚沈若兰说的那句"茶馆里的人,都有自己的故事",不是客套,是邀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