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雨下得又急又大,像是天上漏了个窟窿。
林小满站在茶馆门口,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,形成一道水帘。巷子里积了水,没过了脚踝,几片梧桐叶漂在水面上,打着旋儿往下游去。
茶馆里只有她和沈若兰。沈若兰在里屋整理茶叶,林小满坐在厅堂里,听着雨声发呆。这样的天气,应该不会有人来了。
正想着,门口忽然闯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的样子,浑身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她站在门口,瑟瑟发抖,眼神空洞,像一只被雨淋坏的猫。
林小满吓了一跳,赶紧迎上去:"你没事吧?快进来。"
女人没动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林小满。她的嘴唇发白,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。
沈若兰听到动静,从里屋出来。她看了一眼女人,什么也没说,转身去拿了一条毛巾和一件干外套。
"先把湿衣服换了,"她把东西递过去,"里屋有暖气,去那儿换。"
女人接过东西,木然地走进里屋。林小满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些不安。她凑到沈若兰身边,低声问:"沈老师,她不会是……"
"先别猜。"沈若兰打断她,"等她暖和过来再说。"
过了一会儿,女人从里屋出来,换上了沈若兰的干衣服,头发也擦干了。她是个清秀的姑娘,只是脸色苍白,眼圈发红,像是刚哭过。
沈若兰给她倒了杯热茶,推到她面前。女人捧着茶杯,手还在抖。
"叫什么名字?"沈若兰问。
"许……许小棠。"
"小棠,家住哪里?"
许小棠摇摇头,没说话。
"为什么一个人在雨里?"
许小棠的眼泪忽然涌出来,一颗一颗掉进茶杯里。她哽咽着说:"我……我没地方去了。"
林小满和沈若兰对视了一眼。沈若兰没有追问,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,等她哭完。
许小棠哭了很久,哭到声音都哑了。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——她今年二十二岁,刚从一所三本院校毕业,学的是会计。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,她跟着母亲过。母亲去年再婚了,继父对她动手动脚,她跟母亲说,母亲不信,说她"想多了"。
她受不了,搬了出来,租了间房子,找了份工作。可上个月,公司裁员,她被裁了。房租交不起,房东把她赶了出来。她不敢回母亲那里,也不知道该去哪里,就在街上流浪了三天。
今天下大雨,她没地方躲,看到青梧巷里有灯光,就闯了进来。
"我……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,"她擦着眼泪说,"我就是……太冷了。"
林小满的眼眶也红了。她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,虽然不至于流落街头,但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,她太熟悉了。
沈若兰没有说话,只是起身去厨房,过了一会儿端来一碗热汤面。她把面放在许小棠面前,说:"先吃。"
许小棠看着那碗面,眼泪又涌出来。她拿起筷子,大口大口地吃,吃得很急,像是很久没吃过饭了。
林小满看着她,心里一阵阵地疼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,陪着她。
等许小棠吃完面,沈若兰才开口:"小棠,今晚先住在这里,楼上有个空房间。明天再说后面的事。"
许小棠愣住了,她抬起头,看着沈若兰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最后,她深深地鞠了一躬:"谢谢……谢谢您。"
那天晚上,林小满帮许小棠铺好了床。许小棠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忽然说:"姐姐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我们又不认识。"
林小满想了想,说:"因为我也被人帮过。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,也是沈老师收留了我。"
许小棠沉默了一会儿,说:"姐姐,我以前觉得这世上没有好人。现在我觉得,是我运气不好,没遇到。"
林小满摸了摸她的头:"睡吧,明天会好的。"
她关上门,走下楼梯。沈若兰还坐在厅堂里,看着窗外的雨。
"沈老师,"林小满在她对面坐下,"您为什么收留她?您不怕她是骗子吗?"
沈若兰笑了笑:"是不是骗子,明天就知道了。可如果她是真的需要帮助,今晚不收留她,她可能就真的没地方去了。"
"可是……"
"小满,"沈若兰转过头看着她,"这世上的人,大多数时候是好的。我们不能因为怕被骗,就不去帮人。当然,帮人要有底线,但底线之上,能帮就帮。"
林小满点点头。她忽然明白,沈若兰开的不是茶馆,是一个避风港。每一个走进来的人,都带着自己的风雨,沈若兰给他们一杯热茶,一碗热面,一个能睡觉的地方,让他们知道,这世上还有人在乎。
雨还在下,但茶馆里很暖。林小满看着窗外的灯火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