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架是从一杯茶开始的。
那天下午，茶馆里来了个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戴着金表，一看就是有钱人。他进门就喊："老板，来壶好茶，要最贵的。"
沈若兰看了他一眼，淡淡地说："茶馆里没有最贵的，只有合适的。你坐，我给你泡。"
男人不耐烦地坐下，翘着二郎腿，掏出手机打电话，声音很大，谈的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。茶馆里其他客人都皱起了眉头，但没人说什么。
沈若兰端上一壶碧螺春，男人喝了一口，皱着眉说："这什么茶？太淡了。给我换一壶，要浓的。"
沈若兰叹了口气，说："碧螺春就是这个味道，淡而回甘。你要浓的，我给你换铁观音。"
"行行行，快去。"
沈若兰换了一壶铁观音。男人又喝了一口，还是不满意："这也不行，你们茶馆就没好茶吗？"
老郑看不下去了，放下搪瓷缸，瓮声瓮气地说："小伙子，茶是好茶，是你不会喝。"
男人愣了一下，转头看老郑，见是个穿旧布衫的老头，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："你谁啊？我跟你说话了吗？"
"我是这茶馆的常客，"老郑不卑不亢，"我看不惯你这种糟蹋东西的人。"
"糟蹋？"男人站起来，指着老郑，"我花钱喝茶，怎么就糟蹋了？你们开茶馆的，不就是想赚钱吗？我喝什么茶，关你什么事？"
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林小满赶紧走过去，想打圆场："这位先生，您别生气，郑叔不是那个意思……"
"你又是谁？"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，"少管闲事。"
林小满被噎了一下，脸涨得通红。老郑也站了起来，搪瓷缸往桌上一顿："年轻人，你有钱是你的事，但进了这茶馆，就得守这茶馆的规矩。茶不是用来显摆的，是用来品的。你不懂茶，可以学；你不尊重茶，那就别喝。"
"你——"男人指着老郑，气得说不出话。
这时候，沈若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。她走到两人中间，先对男人说："这位先生，茶钱我退给你，你请便吧。"
男人愣了一下："你赶我走？"
"不是赶你走，"沈若兰平静地说，"是这茶馆不适合你。你要喝好茶，街角有家高档茶楼，那里的茶贵，服务也好，适合你。"
男人脸色铁青，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拍在桌上："茶我不喝了，钱不要了。你们这种破茶馆，我还不稀罕来呢。"说完，气冲冲地走了。
茶馆里安静下来。老郑气得呼呼喘气，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。林小满有些担心地看着沈若兰："沈老师，没事吧？"
沈若兰笑了笑，把桌上的一百块收起来，放进抽屉："没事。"
老郑瓮声说："沈老师，您不该退他钱。这种人，就是欠收拾。"
"郑叔，"沈若兰在他对面坐下，"您也不该跟他吵。"
老郑愣了一下："我……"
"他不懂茶，是他的事。您跟他吵，是您的事。"沈若兰轻声道，，"茶馆是让人歇脚的地方，不是让人吵架的地方。他不懂茶，您教他，他听不进去，那是他的损失。您跟他吵，自己生一肚子气，值吗？"
老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："沈老师，我就是看不惯那种人。有钱就了不起啊？"
"有钱当然了不起，"沈若兰说，"可了不起不等于有修养。修养这东西，跟钱没关系。您是老工人，一辈子没挣多少钱，可您懂茶、懂人、懂道理，这比多少钱都值钱。"
老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："沈老师，您别夸我，我刚才确实冲动了。"
"知道就好。"沈若兰站起来，"下次再遇到这种人，您就当看戏，别往心里去。气坏了自己，不值。"
林小满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暖暖的。她忽然明白，沈若兰开的不是茶馆，是一所学校——教人怎么喝茶，怎么做人，怎么跟这个世界相处。
那天晚上，林小满在日记里写道："今天茶馆来了个有钱人，闹了一场。沈老师处理得很好，不卑不亢，不软不硬。我学到了一件事：跟人相处，不在于争个输赢，而在于守住自己的分寸。"
她合上日记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，心想：这或许就是"清醒"的一部分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