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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中元节的灯火

人间清醒录 书瑶 1435 2026-07-23 22:59:14

中元节那天,青梧巷里飘满了纸钱的味道。

老郑一大早就来茶馆,手里拎着一沓黄纸和一袋元宝。他跟沈若兰打了个招呼,就去了巷口的十字路口,蹲在地上烧纸。

林小满站在茶馆门口,看着老郑的背影。火光映着他的脸,他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烧完了纸,他蹲在那里,半天没起来。

林小满走过去,轻声问:"郑叔,您没事吧?"

老郑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:"没事,就是想你婶子了。"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跟林小满一起往回走。路上,他说:"小满啊,你婶子走了五年了。每年这个时候,我都给她烧点纸。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,可烧了,心里踏实。"

林小满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没有烧过纸,她的爷爷奶奶都还在,她没有经历过至亲的离去。

回到茶馆,沈若兰正在院子里摆供桌。桌上摆着水果、糕点、香烛,还有几样菜。林小满好奇地问:"沈老师,您这是……"

"中元节,祭祖。"沈若兰看着他,说,,"我父母、老陆、还有一些老朋友,都在那边。摆点东西,让他们也尝尝。"

林小满看着供桌,忽然有些感慨。她想起小时候,外婆也这样做过。每年中元节,外婆都会摆一桌供品,烧一沓纸钱,嘴里念叨着一些名字。那时候她不懂,觉得外婆迷信。现在她明白了,那不是迷信,是思念——一种无法言说的、只能用仪式来表达的思念。

那天傍晚,茶馆里来了不少人。老郑、周明远、苏雨晴、方一诺、陈默、许之言,都来了。沈若兰摆了一桌菜,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
饭桌上,大家聊起了"死亡"这个话题。在中国人的文化里,死亡是个忌讳,平时没人愿意提。可中元节这天,似乎可以坦然地聊一聊。

老郑说起妻子走的那天:"早上还好好的,给我做了碗面条。我吃完去上班,下午就接到电话,说她晕倒了。我赶到医院,她已经走了。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。"

他说着,眼眶又红了。大家静静地听着,没人插嘴。

周明远说起父亲:"我爸走得早,我大学刚毕业那年。他是车祸,没受罪,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我那时候在外地出差,接到电话赶回来,他已经火化了。"

苏雨晴说起母亲:"我妈是癌症,熬了两年。最后那段时间,她疼得睡不着,可她不喊,就忍着。我守了她一个月,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,什么也做不了。她走的那天晚上,拉着我的手说,'雨晴,妈对不起你,没能帮你带孩子。'我说,'妈,您别说了,您歇着。'她笑了笑,就闭上了眼。"

方一诺说起一个朋友:"我有个闺蜜,去年自杀了。她得了抑郁症,治了很久,没治好。她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'一诺,对不起,我撑不住了'。我以为她在说气话,没当回事。第二天,她跳了楼。"

说到这里,方一诺哭了。知安坐在她怀里,不懂妈妈为什么哭,只是用小手擦她的眼泪。

陈默低着头,没说话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——爷爷去年走的,他因为在外地实习,没能赶回去送终。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,一直拔不出来。

许之言说起一个来访者:"我有个来访者,是位老人,七十五岁。他跟我说,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,是被遗忘。他说他活了一辈子,做了那么多事,可等他死了,没人会记得他。他怕自己这一辈子,白活了。"

大家沉默了。林小满看着桌上的菜,看着这些人,忽然觉得,活着真好。虽然活着会痛,会失去,会面对各种各样的苦难,可活着本身,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。

沈若兰端起酒杯,说:"今天中元节,我们活着的人,敬那些走了的人一杯。愿他们在那边安好,也愿我们在这边,好好活。"

大家端起杯子,碰了一下,喝了。

那天晚上,林小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光很亮,照在梧桐树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她想起沈若兰说的那句话——"活着的人,好好活。"

她忽然觉得,自己逃到这座城市,或许不是逃避,是为了学会怎么活。怎么面对失去,怎么面对痛苦,怎么面对这不确定的人生。

她掏出手机,给远在北京的外婆打了个电话。电话接通,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"小满啊,怎么这么晚打电话?"

"外婆,我就是想听听您的声音。"

"傻孩子,"外婆笑了,"外婆好好的,你别担心。"

林小满的眼泪掉下来。她忍着哭腔,说:"外婆,我爱您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外婆说:"外婆也爱你。"

挂了电话,林小满擦干眼泪,回到屋里。沈若兰还坐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

"沈老师,"林小满说,"谢谢您。"

沈若兰转过头,笑了笑:"谢什么?"

"谢谢您让我明白,活着,就要好好活。"

沈若兰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,跟她碰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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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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