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薇那凄厉的哀嚎声渐渐被拖入深巷,镇国公府的前厅内,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与焦躁。
萧景渊站在大厅中央,原本紫蟒锦袍已被抓扯得皱皱巴巴,发冠歪斜,哪里还有半点皇亲国戚的威仪?他看着四周那一双双冰冷、厌恶的眼睛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口,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感与绝望感,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完了,全完了。
私通庶女,名声尽毁;勾结叛军,更是诛九族的大罪。如今唯一的棋子沈凌薇也折了,他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壳的寄居蟹,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,随时会被碾死。
“萧景渊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沈毅坐在高位,声音低沉,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萧景渊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有些涣散,视线在厅内游移,最终定格在正从容整理袖口的沈黎身上。那双原本充满贪婪与欲望的眼睛里,此刻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。
既然都要死,那就拉个垫背的!
只要抓住了沈黎,手里就有了人质。镇国公府投鼠忌器,甚至可能为了保全她的性命,不得不交出兵权,甚至助自己逃往西北!
“啊——!”
萧景渊突然发出一声怪叫,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藏匿已久的短匕,不顾一切地向沈黎扑去。“黎儿!你是我的!死也要跟我在一起!”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众人。沈黎离他不过数步之遥,虽然她身手不凡,但毕竟身处大厅中心,周围皆是亲眷。
“找死!”
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。沈战早已蓄势待发,手中的长刀猛地出鞘,带起一道寒光,狠狠地劈向萧景渊的必经之路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萧景渊手中的匕首虽然锋利,但在沈战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之下,瞬间被磕飞,整个人被震得虎口发麻,连连后退。
“保护小姐!”翠儿惊呼一声,数名鸢影阁的黑衣护卫如同鬼魅般从梁上落下,瞬间在沈黎身前筑起了一道人墙。
萧景渊见劫持计划失败,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。他回头冲着门外还在僵持的亲卫嘶吼:“都给我上!杀了沈战!抢了沈黎!谁敢退后,朕……我诛他九族!”
那些靖王府的亲兵原本就在观望,见王爷发了疯,又见王将军迟迟没有动静,一个个面面相觑。但在主子那凶狠的逼迫下,只得硬着头皮拔刀冲了上来。
“杀!”
沈战怒目圆睁,根本不给他们靠近沈黎半步的机会。他手中的长刀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,招招致命,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花。
“既然你们想死,哥哥就成全你们!”
沈战的勇武在军中早有赫赫威名,此刻又是在护卫家人的关键时刻,更是气势如虹。再加上鸢影阁训练有素的护卫队,这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。
就在杀得难解难分之际,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王将军终于动了。
他看着满地的狼藉,又看了看如疯狗般的萧景渊,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烟消云散。跟着这样的主子,除了送死,绝无第二条路。
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王将军拔出腰间佩刀,猛地插在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他冲着那些还在反抗的靖王亲兵大吼:“还没看清形势吗?靖王勾结叛军,已是必死之局!谁再敢动一刀,就是与整个大夏为敌,与自家父老乡亲为敌!”
“王将军……”
“我也投降!”
见主将都已倒戈,那些亲兵哪还有战心?纷纷丢盔弃甲,跪地求饶。大厅内的喊杀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声。
萧景渊看着这一幕,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,瘫软在地上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将军,嘴唇哆嗦着:“反……都反了……”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,萧景渊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诈。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瓷碗碎片,狠狠地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护卫砸去,随后趁着那护卫遮挡视线的瞬间,竟然身手矫健地翻过身后的窗棂,向院墙外窜去。
“王爷跑了!快追!”
沈战大怒,提刀就要往外冲。
“慢着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制止了他的脚步。沈黎站在大厅中央,神色淡然,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。
“妹妹?让他跑了?这可是斩草不除根啊!”沈战急得直跺脚。
沈黎摇了摇头,目光看向萧景渊消失的那片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哥哥,不必追。他现在就像一只丧家之犬,惊弓之鸟。此时若在乱军中被你杀了,传出去,反倒给了皇后那边抹黑我们的借口,说我们镇国公府‘欺辱皇亲,手段残忍’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沈毅和沈战,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:“而且,他若是死了,这通敌叛国的罪名,很容易被掩埋。只有让他活着,让他跳得更欢一点,我们才能在所有人面前,彻底地、无可辩驳地撕下他的伪装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沈毅问道。
沈黎走到案几前,将那些散落的证据一一收拢,整理成册。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封叛军密信,指尖冰凉。
“父亲,您忘了?就在两日后,原本是我们与靖王府正式举行‘定亲宴’的日子。”沈黎抬起头,目光如炬,“虽然如今丑闻已出,但这名分上的仪式,还没来得及废除。既然他还想活,想翻盘,那这定亲宴,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我们为他准备的……断头台。”
沈毅眼中精光一闪,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图:“你是说,将计就计?”
“不错。”沈黎冷笑道,“他逃出去之后,一定会去找他的母妃,去找皇后,甚至利用手中残余的势力反咬一口,声称我们构陷。我们便顺势而为,定亲宴照常举行。在那样的场合,面对满朝文武、天下英雄,我们将这些罪证一件件公之于众。我要让他在人生最得意的一刻,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“好!好一招请君入瓮!”沈战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了狞笑,“那咱们就好好准备这份‘大礼’!”
夜色渐深,镇国公府内的灯火通明,却不是为了喜庆,而是为了备战。
书房内,沈黎、沈毅与沈战三人围坐在桌前。桌上摆放着三样东西:那封与叛军往来的密信、沈凌薇买凶杀人的供词、以及王将军提供的靖王府私账。
“这几日,府里的防卫要加紧,切防他狗急跳墙再来暗杀。”沈毅沉声吩咐,“同时,将这些证据的副本,分别送往大理寺、御史台,还有……几位正直的老臣手中。让他们心里有个底。”
“是。”沈战领命。
沈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中一片澄明。这一场逼宫闹剧,虽然以萧景渊的狼狈逃窜告终,但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酝酿成形。
“整装待发吧。”沈黎轻声说道,“两日后的定亲宴,便是一切尘埃落定之时。萧景渊,沈凌薇,还有那背后的势力,咱们……账上见。”
她转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,只留下一盏孤灯,在风中摇曳不定,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