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腰间的力道几乎要碾碎骨头，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。姜离眼前发黑，耳畔是萧重失控的粗喘，还有他脑子里那些疯狂翻涌、清晰得可怕的念头——
……折断她的腿骨……用金丝缝合……灌入水银……封进冰玉棺椁……就放在寝殿地下……谁也带不走……
那画面血腥又精密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工艺感”。
“萧……重……”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右手艰难地摸向发髻，指尖触到那根冰凉的钢簪。没有犹豫，她用尽最后一点扭转的力气，不是刺向身后箍着她的男人，而是猛地将钢簪朝着铜镜侧上方那个不起眼的、透入微光的孔洞掷去！
“叮！”
一声清脆的撞击。
铜镜中那逼真的、流淌着现代光影的办公室景象，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倒影，剧烈地晃动、扭曲，随即“哗啦”一声彻底崩碎，露出了后面真实的构造——层层叠叠、精心打磨的琉璃透镜，以及一组依靠隐蔽机括缓缓转动的画轴。画轴上，用特殊油彩绘制着动态的街景、闪烁的霓虹，甚至还有“姜离”自己走动的模糊背影。
光线路径被破坏，幻象瞬间消散。
腰间的钳制骤然一松，姜离踉跄半步，剧烈咳嗽起来，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，带来刺痛。她回头，看见萧重僵在原地，脸上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，瞳孔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和暴戾，直勾勾地盯着那面已经变成一堆复杂机械和油彩画布的铜镜。
“看……看清楚……”姜离哑着嗓子，指着那些透镜和画轴，指尖因为缺氧还在微微发抖，“不是什么神迹……也不是通道……是陷阱。利用视差，利用你对‘异世’的想象，还有……”她喘了口气，“还有我对那个世界的……记忆残留。他们想让我自己觉得有退路，想让我产生‘离开’的念头。”
她转向萧重，盯着他依旧混乱的眼睛：“一旦我真的朝那镜子走过去，哪怕只是心里强烈地想回去，恐怕立刻就会触发他们预设的‘清除’程序。这才是‘修正’。”
萧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暴怒和恐惧像潮水般退去，留下冰冷的、更加危险的死寂。他理解了，这比直接的刀剑更毒，它在诛心。
姜离忽然上前一步，抓住他垂在身侧、还在微微痉挛的手。他的掌心滚烫，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。她抬起自己刚才被镜框划破、仍在渗血的手指，用力在他掌心划动。
尖锐的疼痛让萧重手指一颤，但他没有抽回。
一个血淋淋的“禁”字，歪斜却清晰地印在他掌中。
“路，我断了。”姜离松开手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回不去了。从今往后，没有退路，只有眼前这个烂摊子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那算不上一个笑，“满意了吗，摄政王？”
萧重低头，看着掌心那个血字，又抬头看她苍白的脸。眼底翻腾的屠戮欲，像被这个字和她的眼神一起，生生按回了深渊最底层。一种更沉重、更紧密的东西缠绕上来，取代了毁灭的冲动。
他猛地攥紧拳头，将那血字握在掌心，转身，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，只是更沙哑：“陆昭！”
一直守在入口、全身紧绷的陆昭立刻闪身进来：“王爷！”
“找到这地下的动力机房，用你带来的火药，炸了它。”萧重一字一句，“一点渣滓，都不准留。”
“是！”
陆昭行动极快，显然早有准备。不过半盏茶功夫，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，脚下地面剧烈震动，灰尘簌簌落下。那面铜镜后的精巧机械在连锁爆炸中彻底扭曲、碎裂。
更大的坍塌开始了。祖庙的地基在哀鸣，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“走！”萧重一把抓住姜离的手腕，不由分说将她往外拖。
陆昭在弥漫的烟尘中疾奔回来，怀里护着一叠从即将被火焰吞没的角落抢出的厚实公羊皮纸：“王爷！姜姑娘！发现这个！”
姜离接过，就着坍塌缝隙透入的天光快速翻看。只扫了几眼，她的心就沉了下去。上面用特殊的、难以仿造的颜料，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、地点、事件——从她“醒来”在冷宫的第一天，到砸神像、清街道、甚至刚才在祖庙外的每一句关键对话，都被简略却准确地标注。旁边还有朱笔批注的“偏移等级”、“建议纠偏措施”。
她的行动，一直在被某种方式“记录”和“评估”。不是玄学，更像是……物理监测。
“监测源……在皇宫最高处。”她合上皮纸，塞进自己怀里，语气笃定。只有那里，视野才能覆盖足够广。
“先出去再说！”萧重挥剑劈开掉落的碎木，护着她冲向摇摇欲坠的门口。
三人刚冲出祖庙正殿，身后传来轰然巨响，半个庙宇塌陷下去，激起漫天烟尘。
站在废墟边缘，姜离剧烈喘息，目光下意识扫过周围混乱的泥地。忽然，她视线一凝。
在通往侧面树林的泥泞小径旁，有几个几乎被雨水冲刷掉的脚印。但步幅很大，落脚点异常均匀且深，尤其是前脚掌的着力痕迹非常明显——这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习武之人习惯的步态，更像是……一种经过特殊负重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，挡住萧重可能投来的视线，弯腰假装系紧有些松开的靴带。指尖在湿冷的泥土中快速一拨，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。
她攥在手心，直起身。
萧重正在厉声吩咐陆昭清理现场、封锁消息，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。
姜离摊开掌心，借着衣袖的遮掩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、造型奇特的金属弹壳，比常见的弩箭箭头更精致，质地非铜非铁。弹壳底部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、需要仔细辨认的刻痕。
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文字。
是一个小写的英文单词：
**Save**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