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的前妻叫林薇，是个律师，跟他同行。
他们结婚八年，离婚两年。离婚是林薇提的，理由是"性格不合"。周明远没争，签了字，净身出户。外人看来，他是"被甩"的那个，可他知道，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。
那天下午，林薇来了茶馆。
林小满认出她，是因为周明远之前给她看过照片。林薇穿着职业装，干练利落，跟茶馆的氛围格格不入。她四下看了看，走到周明远面前坐下。
"明远。"
周明远抬起头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："你怎么来了？"
"找你有点事。"
"什么事？"
林薇看了看周围，似乎不想让别人听到。周明远站起来，带她去了院子里。林小满假装擦桌子，耳朵却竖着。
"明远，"林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，"我要结婚了。"
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："恭喜。"
"谢谢。"林薇说，"我来找你，是想跟你说一声。另外……有件事，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。"
"什么事？"
"我们离婚的事。"林薇说，"当初是我提的，我一直没跟你解释原因。这两年我想了很多，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。"
周明远没有说话。
"明远，"林薇继续说，"我们结婚八年，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，有多少？你每天加班，每天应酬，每天忙案子。我回到家，你不在；我睡着了，你才回来；我醒了，你已经走了。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，可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。"
周明远低下了头。
"我不是怪你，"林薇说，"我也忙，我也加班，我也应应酬。可我至少知道，婚姻需要经营，需要陪伴，需要沟通。你呢？你觉得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，不用再花心思了。"
"我……"周明远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"我以为你理解。"
"我理解，"林薇说，"可理解不等于满足。我可以理解你忙，可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空气。我嫁给你，不是为了当一个'理解你的妻子'，是为了跟你一起过日子。可你给我的，只有理解和等待。"
周明远沉默了很久。林小满听到他叹了口气，说："你说得对。是我错了。"
"我不是来追究对错的，"林薇说，"我是来告别的。我要开始新生活了，希望你也开始。别再把自己关起来了，别再用工作麻痹自己了。你才三十六，还有大把时间。"
"嗯。"
"还有，"林薇顿了顿，"对不起。当初离婚，我提得太突然，没给你缓冲。我知道你难受，可我不知道怎么帮你。我只能走，让你自己面对。"
"不用道歉，"周明远说，"你走是对的。我们那样下去，对谁都不好。"
林薇站起来，准备走。临走前，她说："明远，你是个好人，只是不会爱人。以后学着点，别再犯同样的错。"
周明远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林薇转身走了，没有回头。
林小满看到周明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背影有些萧索。她走过去，轻声问："周律师，您没事吧？"
周明远转过头，笑了笑："没事。只是……有些感慨。"
"想聊聊吗？"
周明远看了看她，犹豫了一下，坐下来。林小满也坐下，给他倒了杯茶。
"小满，"周明远说，"你说，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？"
林小满想了想，说："陪伴？"
"对，"周明远点点头，"是陪伴。可我以前不懂。我以为婚姻就是责任，就是养家，就是不出轨、不家暴、不赌博。我以为只要做到这些，就是好丈夫。可我错了。婚姻不是责任清单，是两个人的关系。关系需要经营，需要投入，需要花时间。"
"您现在懂了？"
"懂了，"周明远苦笑，"可晚了。"
"不晚，"林小满说，"您才三十六，以后还有机会。"
周明远摇摇头："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婚姻。我失败了，我怕再失败。"
"怕就对了，"沈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"怕说明你在乎。不在乎的人，不会怕。"
周明远转过头："沈老师？"
沈若兰走过来，坐下："明远，我跟你说个事。我跟老陆结婚三十年，他走的时候，我最遗憾的不是他走了，而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我没有好好陪他。"
"您也……"
"我也犯过跟你一样的错。"沈若兰看着他，说，，"年轻的时候，我忙着教书、写论文、评职称，把家当旅馆。老陆也是，忙着他的研究。我们两个都是教授，都忙，都觉得对方能理解。可忙着忙着，就疏远了。等我意识到的时候，老陆已经病了。"
她停了一下，接着说："他生病那一年，我放下所有事，陪他。那一年，是我们结婚三十年里，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年。可笑吧？非要等到快失去了，才知道珍惜。"
周明远的眼眶红了。
"明远，"沈若兰说，"婚姻里最大的敌人，不是出轨，不是家暴，是'理所当然'。你觉得对方理所当然会理解你，理所当然会等你，理所当然不会走。可这世上，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。人都会累，都会失望，都会走。"
"我知道了。"周明远说。
"知道了就好。"沈若兰站起来，"以后的路还长，别再犯同样的错。"
她走了，留下周明远和林小满坐在院子里。夕阳的余晖照在梧桐树上，叶子金灿灿的。
"小满，"周明远忽然说，"谢谢你。"
"谢什么？"
"谢谢你听我说这些。"他说，"我以前觉得，男人的事不该跟女人说。可今天说了，我觉得轻松多了。"
林小满笑了："茶馆就是让人说话的地方。您想说什么，随时来。"
周明远点点头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可他觉得，心里热乎乎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