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网恋对象叫"小鹿"，是在一个读书APP上认识的。
他们聊了三个月，从文学聊到电影，从电影聊到音乐，从音乐聊到人生。陈默觉得，小鹿是他遇到过的最懂他的人。她知道他喜欢卡夫卡，知道他讨厌村上春树，知道他半夜睡不着会写诗，知道他找工作受挫会自卑。她总是能说出他想听的话，总是能在对的时间出现。
他们没见过面，也没视频过。小鹿说她"长得不好看，怕陈默失望"，陈默说"我不在乎长相，只在乎灵魂"。小鹿发过几张照片，是个清秀的女孩，短发，大眼睛，笑起来有酒窝。陈默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，每天看好几遍。
那天，小鹿忽然说："陈默，我们见面吧。"
陈默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说："好。"
他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。陈默特意理了发，买了件新衬衫，还买了一束花——方一诺帮他挑的，说是"初恋的感觉"。
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两杯咖啡，紧张地等着。
一点整，一个女孩推门进来。陈默站起来，挥了挥手。女孩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，皱了皱眉。
"你是……陈默？"
"是，你是小鹿？"
女孩点点头，坐下来。陈默看着她，愣住了——她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。照片上的女孩是短发，她是长发；照片上的女孩是大眼睛，她是小眼睛；照片上的女孩很瘦，她有些胖。
陈默的心沉了一下，但他很快调整过来。他想，或许照片是以前的，人都会变。重要的是灵魂，不是外表。
可聊了半个小时，他发现，"灵魂"也对不上。
小鹿——她真名叫刘丽——是个超市收银员，初中毕业，不喜欢读书，不喜欢电影，不喜欢音乐。她注册那个读书APP，是因为"听说上面能认识大学生"。她跟陈默聊的那些文学、电影、音乐，都是百度来的。
"你……"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，"你为什么要骗我？"
刘丽低着头，半天才说："我怕你看不上我。"
"可你骗我，我更看不上。"
"我知道，"刘丽的眼眶红了，"可我能怎么办？我长得不好看，学历又低，工作也拿不出手。我要是说实话，你根本不会理我。"
陈默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，可又觉得刘丽可怜。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，只是怕被拒绝，所以才编了那些谎话。可谎话终究是谎话，撑不起一段关系。
那天下午，他们没再说什么。陈默结了账，把花留在了桌上。刘丽看着他走出门，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，哭了很久。
陈默回到茶馆的时候，脸色很差。林小满看出了不对劲，问他怎么了。他把事情说了，林小满听完，叹了口气。
"陈默，你怎么看？"
"我不知道。"陈默说，"我觉得被骗了，可又觉得她可怜。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，只是用了错的方法。"
"你觉得她错在哪？"
"错在骗人。"
"还有呢？"
陈默想了想："错在……不相信自己。她觉得自己不够好，所以编了一个'更好的自己'。可她不知道，'更好的自己'是假的，假的东西撑不住。"
林小满点点头："那你自己呢？"
"我？"
"你找工作的时候，是不是也编了一个'更好的自己'？"林小满问，"改简历、包装经历、说自己'精通'这个'熟练'那个，其实都是半吊子？"
陈默愣住了。他确实这么干过。投简历的时候，他把"了解"写成"精通"，把"参加过"写成"主导过"，把"学过"写成"熟练掌握"。他以为这是"包装"，其实是"欺骗"。
"我……我也骗过人。"陈默低下了头。
"所以，"林小满说，"刘丽骗你，你骗公司，本质上是一样的——都是因为不自信，都是因为觉得'真实的自己'不够好。可你们不知道，真实的自己，才是最好的自己。假的东西，迟早会露馅。"
陈默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。
"林姐，"他说，"我明白了。"
"明白什么？"
"明白我以后不能再骗自己了。"他说，"找工作也好，谈恋爱也好，都得用真实的自己。假的撑不住，真的才长久。"
林小满笑了："这就对了。"
那天晚上，陈默回到出租屋，把手机壁纸换了。他删掉了刘丽的照片，也删掉了那个读书APP。他打开电脑，重新写了一份简历——这次，他没有夸大，没有包装，只是老老实实地写了自己的经历和能力。
他知道，这份简历可能还是找不到好工作。可至少，它是真的。
他想起沈若兰说过的话："人这辈子，最重要的不是成为别人想要的样子，而是成为自己本来的样子。"
他以前不懂，现在有些懂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