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浩失业一个月了。
他每天来茶馆坐坐，喝茶、看书、跟老郑下棋。表面上看，他很平静，可林小满知道，他心里急。房贷每个月一万五，孩子学费一年二十万，老婆不上班，积蓄在一点点减少。他投了几十份简历，面试了几家，都没成。
那天下午，郑浩一个人坐在茶馆角落，对着手机发呆。林小满走过去，看到他在看一个招聘信息——某公司招销售经理，月薪八千，比他以前的薪水少了一半。
"郑哥，您考虑这个？"
郑浩苦笑了一下："不考虑能怎么办？房贷不等人。"
"您以前不是做管理的吗？怎么考虑销售了？"
"管理岗位不好找，"郑浩说，"人家要年轻人，不要四十五岁的。销售门槛低，能先干着。"
林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起沈若兰说的"中年危机"，郑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他不是不努力，不是没能力，只是这个年纪，这个市场，让他无处可去。
沈若兰走过来，听到他们的对话，问郑浩："你以前喜欢做什么？"
"喜欢？"郑浩愣了一下，"我以前……没想过喜欢什么。"
"那你小时候呢？小时候喜欢什么？"
郑浩想了想，说："小时候喜欢画画。我小时候画得可好了，老师说我有天赋。可后来我爸说画画没出息，让我好好读书，考大学，我就没再画了。"
老郑在旁边听到了，有些不好意思："我那时候不懂，觉得画画不能当饭吃。"
"现在呢？"沈若兰问郑浩，"现在还想画吗？"
郑浩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："想有什么用？画画能还房贷吗？"
沈若兰没有接话，而是给他倒了杯茶，说："你先别急着否定。我问你，你现在最怕什么？"
"怕没钱。"
"没钱会怎样？"
"没钱……房子会被拍卖，孩子上不了学，老婆会跟我闹。"郑浩说，"最坏的结果，是离婚，是家破人亡。"
"那你有没有想过，"沈若兰说，"这些'最坏的结果'，是你想象的，还是一定会发生的？"
郑浩愣了一下。
"你老婆跟你结婚十几年了，"沈若兰轻声道，，"她是因为你的钱才嫁给你的吗？你孩子上国际学校，是因为你有钱才爱你的吗？你怕的'家破人亡'，是你老婆和孩子会做的选择，还是你自己想象的？"
郑浩沉默了。他想起妻子，虽然不上班，但一直支持他。他失业后，妻子没抱怨过一句，反而说"歇歇也好，别太累"。孩子也不知道他失业了，每天还是开开心心上学。
"我老婆……她说让我别急，慢慢找。"郑浩说。
"那你在急什么？"
"我急……"郑浩想了想，"我急自己没用。"
"又是'没用'。"沈若兰摇摇头，"你把自己跟钱绑在一起了，跟上次一样。钱没了，你就觉得自己没用。可你想想，你除了挣钱，还能做什么？"
"还能做……"郑浩顿了顿，"还能画画。"
"那就画。"沈若兰轻声道，，"你现在有时间了，为什么不画？"
"画画能挣钱吗？"
"不一定能挣钱，"沈若兰说，"但能让你找回自己。你丢了十几年的自己，找回来，比挣钱重要。"
郑浩看着沈若兰，眼眶有些红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压了压情绪。
那天晚上，郑浩回家后，翻出了压在箱底十几年的画具。颜料干了，画笔秃了，画纸发黄了。他买了新的，在书房里铺开画纸，开始画。
他画了一幅画——画的是青梧巷，梧桐树下的茶馆，老郑坐在门口喝茶。他画了一整夜，画完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他把画拍了照，发给沈若兰。沈若兰回了一条："画得好。继续画。"
郑浩笑了。他不知道画画能不能挣钱，能不能还房贷，能不能解决他的问题。可他知道，画画的时候，他是快乐的。这种快乐，他丢了十几年了。
他决定，每天画一幅画。不为卖钱，只为自己。
至于工作，他还是会找。销售经理的岗位，他投了简历。可他不再把工作当成全部了。工作只是工作，不是他这个人。他这个人，除了工作，还是儿子、丈夫、父亲，还是一个喜欢画画的人。
窗外有风吹过，梧桐叶落了几片，在月光下打着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