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浩失业两个月后,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搬回青梧巷,跟老郑一起住。
这个决定是他妻子提的。她说:"你爸一个人住,你回去陪陪他。房贷我来想办法,孩子我接送。你歇一阵,想清楚了再出来。"
郑浩有些意外:"你一个人行吗?"
"行。"妻子说,"我又不是没扛过事。你放心去吧。"
郑浩带着行李回到青梧巷的时候,老郑正在门口浇花。看到儿子拎着箱子,老郑愣了一下:"你这是……"
"爸,我回来住一阵。"郑浩说,"陪您。"
老郑的眼眶红了。他嘴上没说什么,只是接过儿子的箱子,往屋里走。林小满在茶馆门口看到这一幕,笑了。
郑浩搬回来后,青梧巷热闹了不少。他每天早上跟老郑一起去公园打太极,白天在茶馆看书、画画,晚上跟老郑一起做饭、吃饭。父子俩以前聚少离多,现在天天在一起,反而有些不适应。
"爸,您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,不孤单吗?"郑浩问。
老郑想了想,说:"孤单。可习惯了。"
"我回来,您高兴吗?"
"高兴。"老郑说,"可你也别住太久。你有你的家,有你的事。歇够了,就回去。"
"我知道。"郑浩说。
父子俩的话不多,可那种默契,是多年不见也磨不掉的。林小满看着他们,心里暖暖的。她想起自己的父亲——在外地打工,一年见不了几次面。她多久没跟父亲好好说说话了?
那天傍晚,郑浩在院子里画画。他画的是老郑——老郑坐在藤椅上,端着搪瓷缸,看着巷子发呆。老郑不知道自己在被画,就那么坐着,一动不动。
林小满走过去看,画得真好。老郑的皱纹、白发、粗糙的手,都被画得栩栩如生。可最打动人的,是老郑的眼神——那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,那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。
"郑哥,您画得真好。"林小满说。
郑浩笑了笑:"好久没画了,手生了。"
"可您画出了郑叔的魂。"
郑浩愣了一下,看着画,又看着老郑,轻声说:"我以前不知道,我爸老了这么多。这些年我忙着工作,很少回来看他。这次回来,才发现他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走路也慢了。"
"他七十了。"林小满说。
"七十了……"郑浩念叨着,眼眶有些红,"我以为他还会一直像以前那样,硬朗、结实、什么都能扛。可他老了。"
"人都会老。"林小满说,"重要的是,您现在在他身边。"
郑浩点点头,继续画。
那天晚上,老郑和郑浩坐在院子里喝茶。月光下,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"爸,"郑浩说,"对不起。"
"对不起什么?"
"这些年,我没好好陪您。"郑浩说,"我忙着工作,忙着挣钱,忙着过自己的日子,把您忘了。"
老郑沉默了一会儿,说:"你忙你的,爸不怪你。你有你的家,有你的事,爸不能拖累你。"
"您不是拖累。"郑浩认真地说,"您是我爸。我陪您,是应该的。"
老郑的眼眶红了。他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口茶,掩饰着自己的情绪。
"儿子,"他说,"你能回来,爸就很高兴了。别说什么对不起,爸不需要你道歉。爸只需要你过得好。"
"我会过得好的。"郑浩说,"等我歇够了,就回去。到时候,我常回来看您。"
"嗯。"老郑点点头,"常回来。"
父子俩又坐了一会儿,没再说话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安静而温暖。林小满站在茶馆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这就是人间最好的画面——父子、月光、茶、梧桐树。
她掏出手机,给远在外地的父亲打了个电话。电话接通,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"小满?怎么这么晚打电话?"
"爸,我就是想您了。"
"傻孩子,"父亲笑了,"爸挺好的,你别担心。"
"爸,过年我回家看您。"
"好,爸等你。"
挂了电话,林小满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她知道,有些事不能等。趁还来得及,多陪陪身边的人。
风吹过院子,梧桐树叶轻轻摇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