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之言说的那个抑郁症女孩,叫小雪,十六岁,高一学生。
林小满第一次见到小雪,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。许之言带她来茶馆,说"换个环境,对她有好处"。小雪穿着宽大的卫衣,戴着帽子,低着头,不看人。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,林小满看到了,心里一紧。
许之言让小雪坐下,给她倒了杯茶。小雪没喝,只是低着头,抠着手指甲。
"小雪,"许之言轻声说,"这是沈老师,我跟你说过的。"
小雪抬起头,看了沈若兰一眼,又低下头。
沈若兰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。过了一会儿,她开口了:"小雪,你不想说话,可以不说。想喝茶,就喝。想走,随时可以走。这里没人逼你。"
小雪没说话,可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。
林小满在一旁看着,心里酸酸的。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,也曾经那么压抑、那么迷茫。只是她没有小雪这么严重,没有自残,没有抑郁。她只是默默地扛着,扛到了二十八岁,扛不住了,才逃到了这里。
那天下午,小雪在茶馆坐了两个小时,一句话没说。临走的时候,她忽然开口了:"沈老师,我下周还能来吗?"
沈若兰点点头:"随时来。"
小雪走了之后,许之言对沈若兰放下茶杯,说:"老师,她今天比在咨询室里放松多了。在咨询室,她从来不主动说话。"
"因为咨询室是'治病'的地方,"沈若兰想了想说,,"茶馆是'生活'的地方。她不想被当成病人,她想被当成正常人。"
许之言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从那以后,小雪每周都来茶馆。她还是不怎么说话,可会帮林小满擦桌子、浇花、逗猫。林小满不问她什么,只是跟她一起做这些事。慢慢地,小雪的话多了一些。
"林姐,"有一天,小雪忽然问,"你为什么来茶馆?"
林小满愣了一下,说:"我逃来的。"
"逃?"
"嗯,我从北京逃来的。"林小满说,"我那时候很难受,不知道怎么办,就逃了。"
小雪看着她,眼神有些亮:"逃有用吗?"
"有用,也没用。"林小满说,"逃能让你暂时离开让你难受的地方,可逃不掉你自己。你走到哪儿,自己都跟着。"
小雪低下头,没说话。
"可逃也有好处,"林小满继续说,"逃能给你时间,让你喘口气,让你想清楚。我逃到这里,遇到了沈老师,遇到了茶馆里的这些人,慢慢就想清楚了。"
"想清楚什么?"
"想清楚我想要什么,不想要什么。"林小满说,"小雪,你想要什么?"
小雪沉默了很久,说:"我想要……不疼。"
"哪儿疼?"
"这儿。"小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"心里疼。一直疼,疼得喘不上气。"
林小满的眼眶湿了。她搂住小雪,轻声说:"我知道。我以前也疼。"
"你以前也疼?"
"嗯。"林小满说,"我以前也觉得心里疼,疼得睡不着,疼得吃不下,疼得不想活。可后来,我遇到了一些人,他们说了一些话,我慢慢就不那么疼了。"
"什么话?"
"他们说,'疼是正常的,不丢人。疼说明你在乎,在乎说明你活着。活着就有希望,有希望就不怕疼。'"
小雪的眼泪掉下来。她趴在林小满肩上,哭了起来。林小满拍着她的背,没有说话。
那天下午,小雪哭了很久。哭完了,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可神情轻松了一些。
"林姐,"她说,"谢谢你。"
"谢什么。"林小满说,"以后疼了,就来茶馆。茶馆随时欢迎你。"
小雪点点头,笑了。那是林小满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那天晚上,林小满跟沈若兰说起小雪。沈若兰听完,说:"小满,你做了一件好事。"
"我没做什么,"林小满说,"只是陪她说了说话。"
"有时候,说话就是最大的事。"沈若兰看着他,说,,"那些抑郁的孩子,最缺的不是药,不是治疗,是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,有人愿意陪他们。你做到了。"
林小满点点头,心里像被温热的东西填满了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在这座城市,找到了存在的意义——不是写稿子,不是泡茶,而是陪人说话,听人说话,让人不孤独。
茶馆的灯还亮着,温暖的光透过窗户洒在青石板路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