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上班了。
那家小出版社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里，三室一厅改的办公室，加上老板一共七个人。老板姓马，四十出头，戴副眼镜，说话慢悠悠的。他面试陈默的时候，没问什么专业问题，只问了一句："你为什么想做编辑？"
陈默想了想，说："因为我喜欢书，想让好书被更多人看到。"
马老板点点头："行，你来吧。月薪四千，五险一金，早九晚六，周末双休。"
陈默签了合同，成了出版社的编辑。他的工作是审稿、改稿、跟作者沟通、跟印刷厂对接。活儿杂，钱少，可他干得开心。
上班第一天，马老板给了他一摞稿子，让他审。陈默翻了翻，大多是些鸡汤文、成功学、养生指南，质量参差不齐。他皱了皱眉，问马老板："这些稿子，都要出？"
马老板笑了笑："不出书，出版社怎么活？这些书虽然质量一般，但有市场。老百姓爱看，能卖钱。我们靠这些书养活自己，才能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书。"
陈默明白了。他想起沈若兰说过的话——"人要先活着，才能谈理想"。这家小出版社，也是在"先活着"。
他开始认真审稿。虽然稿子质量一般，但他尽力改，改得通顺、流畅、有逻辑。他发现，改稿子也是一门学问，要尊重作者的风格，又要让读者看得舒服。他改得很慢，可改得很用心。
一个月后，他审的第一本书出版了——一本关于"中老年人养生"的小册子。封面朴素，内容简单，可他改得很认真。书印出来那天，马老板送了他一本，说："小陈，这是你做的第一本书，留个纪念。"
陈默捧着那本书，心里有些激动。虽然不是什么名著，可这是他参与的第一本书。他想起自己半年前投简历时的绝望，想起在茶馆里跟沈若兰说的那些话，忽然觉得，一切都没白费。
那天傍晚，他下班后去了茶馆。沈若兰正在院子里浇花，看到他，笑了笑："下班了？"
"嗯。"陈默把那本书递给沈若兰，"沈老师，这是我做的第一本书。"
沈若兰接过书，翻了翻，笑了："养生指南？"
"嗯，"陈默有些不好意思，"不是什么好书，可……是我的第一本。"
"第一本就是第一本，"沈若兰说，"不管什么书，都是你参与做的。记住这个感觉，以后会做更多更好的书。"
陈默点点头，笑了。
林小满从屋里出来，看到陈默，问："陈默，上班怎么样？"
"挺好的。"陈默说，"钱不多，可干得开心。马老板人不错，同事也好相处。最重要的是，我在做我喜欢的事。"
"那就好。"林小满说，"钱少不怕，开心最重要。"
陈默点点头。他想起半年前，自己为了找工作焦虑得睡不着觉。那时候他以为，找不到好工作，人生就完了。可现在他发现，工作没有好坏，只有合不合适。这份工作钱少，可合适——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，跟合得来的人一起，这就够了。
那天晚上，陈默回到出租屋，给父母打了个电话。他跟父母说自己找到工作了，月薪四千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父亲说："四千？够花吗？"
"够。"陈默说，"爸，钱少不怕，我干得开心。"
"开心就好。"父亲说，"儿子，爸不求你挣大钱，只求你过得好。"
"我会的。"陈默说，"爸，过年我回家看您和妈。"
"好，等你。"
挂了电话，陈默看着窗外的夜色，笑了。他想起沈若兰说过的话——"人这辈子，最重要的不是成为别人想要的样子，而是成为自己本来的样子。"
他现在，就是在做本来的自己——一个喜欢书、喜欢文字、安安静静做编辑的年轻人。这或许不是什么光鲜的人生，可这是他的人生，他喜欢的人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