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又来了。
不是骗子，是另一个女人。她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得体，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。她走进茶馆，四下看了看，走到沈若兰面前，忽然跪下了。
"沈老师，求您帮帮我。"
沈若兰吓了一跳，赶紧扶她起来："大姐，您这是干什么？有话好好说。"
女人站起来，眼泪掉下来。她坐下来，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的事。
她叫王秀英，退休教师，有一个儿子，今年三十岁。儿子从小聪明，成绩好，考上了名牌大学，毕业后进了大公司。王秀英一直以儿子为骄傲，觉得自己的教育成功了。
可三年前，儿子忽然辞职了，说要"寻找自我"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不出门，不社交，不工作，整天打游戏、看视频。王秀英怎么劝都没用，儿子要么不说话，要么发脾气。后来，儿子被诊断出抑郁症，可他拒绝治疗，拒绝吃药。
"沈老师，"王秀英哭着说，"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儿子……他废了。"
沈若兰听完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给她倒了杯茶。王秀英喝了一口，接着说："我一直在想，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？我儿子小时候，我对他很严，要他考第一，要他上名校，要他出人头地。我以为这是为他好，可现在……"
"你觉得，是你把他逼成这样的？"沈若兰问。
王秀英点点头："我觉得是。我从小给他太多压力，他扛不住了。"
沈若兰想了想，说："王老师，你儿子的事，我不了解，不能下结论。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——你儿子辞职的时候，说了什么？"
"他说……"王秀英想了想，"他说他累了，不想再活了。他说他从小到大，都在为别人活，从来没为自己活过。他说他想歇歇。"
"歇歇？"沈若兰念叨着，"他不是'废了'，他是'累了'。"
王秀英愣住了。
"王老师，"沈若兰继续说，"你儿子从小到大，都在按你的要求活——考第一、上名校、进大公司。他做到了，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。他不是为自己活，是为你的期望活。活到三十岁，他累了，想歇歇，想找找自己。这不是'废了'，是'醒了'。"
"可他…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……"
"那是他的方式。"沈若兰想了想说，，"每个人'找自己'的方式不一样。有人去旅行，有人去读书，有人去冥想，有人把自己关起来。他把自己关起来，是在跟自己对话，在找答案。"
"可他有抑郁症……"
"抑郁症不是绝症。"沈若兰说，"抑郁症是身体在报警，告诉他'你该停下来了'。他停下来，是好事。你逼他继续跑，才是坏事。"
王秀英沉默了。她看着茶杯，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。
"沈老师，"她说，"我错了。"
"错在哪？"
"错在……把他当成我的作品，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。"王秀英说，"我从小给他规划，给他安排，给他压力，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。我以为这是爱，其实是控制。"
沈若兰点点头："你能认识到这一点，很好。接下来，你想怎么做？"
"我不知道。"王秀英说，"我儿子不跟我说话，我……"
"那就别说话。"沈若兰微微一笑，说，，"你以前说了太多，现在该闭嘴了。你给他做做饭，洗洗衣服，打扫打扫房间，然后退出去，让他自己待着。他需要的时候，你在；他不需要的时候，你退。等他想说话了，自然会开口。"
"就这样？"
"就这样。"沈若兰放下茶杯说，，"爱不是控制，是陪伴。你陪着他，不评判，不要求，不焦虑，他慢慢会好的。"
王秀英点点头，擦干眼泪。她站起来，对沈若兰鞠了一躬："沈老师，谢谢您。"
沈若兰扶住她："不用谢。回去吧，好好陪你儿子。"
王秀英走了。林小满在一旁看着，心里酸酸的。她想起自己的母亲——虽然不像王秀英那么严格，可也有过类似的控制。她小时候，母亲总是要她考好成绩、上好学校、找好工作。她做到了，可她不开心。她逃到南方，某种程度上，也是在"找自己"。
"沈老师，"她问，"那个女人的儿子，会好吗？"
沈若兰想了想，说："不知道。可只要她学会了放手，儿子就有希望。最怕的是，她继续控制，继续逼，那样儿子才真的完了。"
林小满点点头。她忽然明白，"清醒"不只是个人的事，也是家庭的事。一个清醒的母亲，能救一个孩子；一个不清醒的母亲，能毁一个孩子。
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，月光洒在茶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