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然复读了。
苏雨晴带来的消息。她说，李然想通了，决定复读一年，明年再考。他父母同意了，给他报了复读班。
林小满听到这个消息，松了一口气。她想起那个在茶馆里哭的男孩，想起沈若兰跟他说的话。他终于走出来了。
可好景不长。复读两个月后，李然又出问题了。
那天下午，苏雨晴领着李然来茶馆。李然比上次更憔悴，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。苏雨晴说，李然最近状态很差，上课走神，考试不及格，跟同学吵架，还跟父母顶嘴。
"沈老师，"苏雨晴着急地说，"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我以为他想通了，可现在……"
沈若兰看了李然一眼，对苏雨晴说："雨晴，你先回去，我跟李然聊聊。"
苏雨晴点点头，走了。沈若兰给李然倒了杯茶，坐在他对面。
"李然，怎么了？"
李然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"不想说可以不说。"沈若兰微微一笑，说，，"想喝茶就喝，想坐就坐。"
过了很久，李然开口了："沈老师，我……我害怕。"
"怕什么？"
"怕考不上。"李然说，"我复读，是为了考好。可我现在学不进去，上课听不懂，考试考不好。我怕明年又考砸了，我怕……"
"怕让父母失望？"
"嗯。"李然点点头，"也怕让自己失望。"
沈若兰想了想，说："李然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你复读，是为了谁？"
"为了……"李然想了想，"为了考好大学。"
"考好大学，是为了什么？"
"为了……找好工作。"
"找好工作，是为了什么？"
"为了……过好日子。"
"过好日子，是为了什么？"
李然愣住了，说不出话。
"李然，"沈若兰想了想说，，"你复读、考大学、找工作、过日子，这些都是'为了'什么。可你想过没有，你'自己'想要什么？不是'为了'什么，是'想要'什么。"
李然低下了头。
"你从小到大，都在'为了'——为了父母、为了老师、为了面子、为了将来。可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，你想要什么。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所以你迷茫，你害怕，你学不进去。"
"我……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。"李然说。
"那就想。"沈若兰说，"别急着复读，别急着考试。先想清楚，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。想清楚了，再决定要不要复读，要不要考大学。"
"可我父母……"
"你父母的事，我来跟他们说。"沈若兰说，"你先想自己的事。"
李然抬起头，看着沈若兰，眼眶有些红。
"沈老师，"他说，"我……我喜欢画画。"
"画画？"
"嗯。我从小就喜欢画画，可我爸妈说画画没出息，不让我学。我一直偷偷画，画了十几年了。"
沈若兰笑了："那你为什么不考美术学院？"
"我爸妈不让。他们说学艺术没前途，要我学经济、学金融。"
"那是你爸妈的想法，不是你的。"沈若兰轻声道，，"李然，你已经十八了，是成年人了。你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。你爸妈不能替你活，你也不能为了你爸妈活。你喜欢画画，就去考美术学院。考上了，好好学；考不上，再想别的。可至少，你为自己活了一次。"
李然的眼泪掉下来。他擦了擦，说："沈老师，谢谢您。"
"不用谢。"沈若兰说，"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谈谈。告诉他们你的想法，让他们理解你。如果他们不理解，你来找我，我跟他们说。"
李然点点头，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沈若兰给李然的父母打了电话，聊了很久。她跟他们说了李然的想法，说了画画的事，说了"让孩子为自己活"的道理。李然的父母一开始不同意，可沈若兰慢慢说服了他们。
后来，李然转了美术班，开始准备美术高考。他学得很开心，画得也很好。半年后，他考上了一所不错的美术学院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，沈若兰正在茶馆浇花。她听到消息，笑了笑，没有说什么。林小满问她："沈老师，您高兴吗？"
沈若兰点点头："高兴。可这不是我的功劳，是李然自己的选择。我只是帮他看清了自己。"
"看清自己……"林小满念叨着，"这就是清醒？"
"嗯。"沈若兰微微一笑，说，，"清醒就是看清自己——看清自己想要什么，不想要什么。看清了，就不迷茫了。"
林小满点点头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，心想：或许，茶馆存在的意义，就是帮人看清自己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