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老太太叫张秀兰，七十八岁，住在青梧巷隔壁的巷子里。
林小满第一次注意到她，是因为她家门口堆满了东西——旧报纸、纸箱子、塑料瓶、破衣服、坏电器，堆得像座小山，散发着霉味。邻居们意见很大，可说了几次都没用，老太太就是不肯扔。
那天下午，沈若兰带着林小满去拜访张秀兰。敲了半天门，门才开了一条缝。张秀兰探出头来，满脸皱纹，眼神警惕："你们是谁？"
"张阿姨，我是隔壁茶馆的沈若兰。来看看您。"
张秀兰看了她们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把门开大了一点。屋里更夸张——到处都是东西，桌上、椅上、床上、地上，连走路都要侧着身子。空气浑浊，灰尘弥漫。
林小满皱了皱眉，可没说什么。沈若兰却像没看见一样，笑着跟张秀兰聊天。
"张阿姨，这些东西都是您的？"
"嗯。"张秀兰点点头，"都是好东西，舍不得扔。"
"舍不得扔？"
"嗯。万一哪天用得着呢？"张秀兰摸着一摞旧报纸，"这些报纸，我都看了的，里面有好多有用的东西。扔了可惜。"
沈若兰没有反驳，只是跟她聊别的。聊着聊着，张秀兰的话多了起来。她说她老伴走了十年，儿子在外地，一年回来一次。她一个人住，平时没什么事，就捡些东西回来。
"我儿子说让我扔，"张秀兰说，"可我不扔。扔了，家里就空了。空了，我心里也空。"
沈若兰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林小满在一旁听着，忽然明白了——张秀兰不是真的爱捡东西，她是怕空。老伴走了，儿子不在，她一个人住在一间空房子里，那种空，让她害怕。她用东西填满房子，也填满自己的心。
回去的路上，林小满问沈若兰："沈老师，张阿姨是不是有病？"
"嗯，"沈若兰想了想说，，"这叫'囤积症'，是一种心理疾病。患者会不停地收集东西，舍不得扔，最后把家里塞满。"
"那能治吗？"
"能，可不容易。"沈若兰想了想说，，"囤积症的根源，不是东西，是心。患者心里有空洞，用东西来填。要治，得先填心里的空洞。"
"怎么填？"
"陪伴。"沈若兰放下茶杯说，，"张阿姨缺的不是东西，是陪伴。她老伴走了，儿子不在，她一个人孤单。她捡东西，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，找点安全感。如果有人陪她，她就不需要用东西填了。"
林小满想了想，说："那我们多去看看她？"
"嗯。"沈若兰轻声道，，"可光我们不够。她需要的是家人。她儿子……"
"她儿子不回来？"
"她儿子忙，"沈若兰放下茶杯说，，"可忙不是借口。我给她儿子打个电话，让他多回来看看。"
从那以后，沈若兰和林小满每周都去看张秀兰。有时候陪她聊天，有时候帮她整理东西，有时候带些吃的给她。张秀兰一开始有些抗拒，可慢慢地，她开始接受她们了。
沈若兰也给张秀兰的儿子打了电话。儿子一开始有些不耐烦，可听了沈若兰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他说："我……我不知道我妈变成这样了。我忙，忽略了。"
"忙不是借口。"沈若兰轻声道，，"你妈七十八了，还能活几年？你忙完了，她还在吗？"
儿子沉默了，最后说："我……我下个月回来。"
一个月后，张秀兰的儿子真的回来了。他看到家里的样子，哭了。他抱着母亲，说："妈，对不起，我不该忽略您。"
张秀兰也哭了，说："傻孩子，妈不怪你。你忙你的，妈挺好的。"
儿子在家住了一周，帮母亲清理了家里的东西。张秀兰一开始不肯扔，可儿子陪着她，一件一件地看，一件一件地决定。最后，扔了一大半，留了一些有纪念意义的。
儿子走的时候，跟张秀兰说："妈，我以后每个月回来一次。您别再捡东西了，好不好？"
张秀兰点点头，说："好。"
林小满后来去看张秀兰，发现家里干净多了。张秀兰笑着说："我儿子说了，让我别捡了。我听他的。"
"那您不觉得空吗？"
"不空了。"张秀兰说，"我儿子每个月回来，还经常打电话。我不空了。"
林小满笑了。她忽然明白，囤积症不是病，是爱的缺失。有了爱，病就好了。
院子里的桂花香飘进来，茶还温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