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之言带来的那个人叫林薇——不是周明远的前妻,是另一个林薇。她三十五岁,是一家外企的高管,年薪百万。
她来茶馆的时候,穿着得体的职业装,妆容精致,举止优雅。可她的眼神很疲惫,眼下有黑眼圈,手指有些抖。
许之言跟沈若兰笑了笑::"老师,这位林女士,是我的来访者。她……有些问题,我想让您跟她聊聊。"
沈若兰点点头,给林薇倒了杯茶。林薇端着茶杯,手还在抖。
"林女士,"沈若兰说,"想说什么,就说;不想说,就喝茶。"
林薇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了:"沈老师,我……我活得很累。"
"怎么累?"
"我什么都想要做到最好。"林薇说,"工作要最好,家庭要最好,孩子要最好,自己要最好。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,可还是觉得不够。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,觉得别人做得比我好,觉得……"
"觉得自己不够好?"
"嗯。"林薇点点头,"我从小就这样。我爸妈对我要求很高,考第二都不行,必须第一。我考了第一,他们说'别骄傲';我考了第二,他们说'怎么退步了'。我从小到大,从来没让他们满意过。"
"所以你现在,要让自己满意?"
"嗯。"林薇说,"我要证明自己,证明我能做到最好。可不管我怎么努力,我都觉得不够。我升了职,觉得不够;我挣了钱,觉得不够;我买了房,觉得不够。我永远在追,永远追不到。"
沈若兰听完,没有说话,只是给她续了杯茶。
"林女士,"过了一会儿,沈若兰开口,"你知道'完美'是什么吗?"
"是什么?"
"是一个幻觉。"沈若兰说,"这世上没有完美。你觉得'完美'存在,所以你追;可你永远追不到,因为完美不存在。你追一个不存在的东西,当然累。"
林薇愣住了。
"你从小被要求'做到最好',"沈若兰继续说,"所以你把'最好'当成了目标。可'最好'是什么?是比别人强?是无可挑剔?是永远不犯错?这些都是幻觉。人不可能永远比别人强,不可能永远不犯错。你追这些,只会把自己累死。"
"那我该怎么办?"
"接受不完美。"沈若兰说,"接受自己不完美,接受别人不完美,接受生活不完美。你不需要做到最好,只需要做到'够好'。够好就行了。"
"够好?"林薇念叨着,"什么叫够好?"
"够好就是,你尽力了,你满意了,你开心了。"沈若兰说,"不是跟别人比,是跟自己比。你今天比昨天好一点,就是够好。你做了一件事,自己满意,就是够好。你不需要让所有人满意,只需要让自己满意。"
林薇的眼眶红了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压了压情绪。
"沈老师,"她说,"我……我做不到。我从小就这样,改不了。"
"改不了就慢慢改。"沈若兰放下茶杯说,,"习惯是几十年养成的,不可能一天改掉。可你可以从今天开始,试着接受不完美。比如,今天工作没做完,告诉自己'没关系,明天再做';比如,孩子考试没考好,告诉自己'没关系,他尽力了';比如,自己犯了错,告诉自己'没关系,人都会犯错'。"
"就这样?"
"就这样。"沈若兰说,"接受不完美,是慢慢学会的。你每接受一次不完美,就离完美主义远一点。等你学会了接受,就不累了。"
林薇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她站起来,对沈若兰鞠了一躬:"沈老师,谢谢您。"
沈若兰摇摇头:"不用谢。回去试试,慢慢来。"
林薇走后,林小满问沈若兰:"沈老师,完美主义是病吗?"
"不算病,"沈若兰说,"可是一种执念。执念太深,就成了病。完美主义者,活得最累,因为他们追的是不存在的东西。"
"那怎么才能不累?"
"放下执念。"沈若兰说,"接受不完美,接受自己,接受生活。放下了,就不累了。"
林小满点点头。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有些完美主义——写稿子要写到最好,做事要做到最好,谈恋爱要谈到最好。她追了这么多年,确实累。或许,她也该学着接受不完美了。
茶凉了,可心是热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