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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门在赵羽身后无声合拢。
姜离盯着窗外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幽蓝光柱，它像一根冰冷的针，扎进天穹深处。没有声音，没有震动，只有视网膜上灼烧般的刺痛感，和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被彻底锁定的寒意。
“重启……”她低声重复这个词，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。
萧重站在她身侧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寝殿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“你看见了什么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野兽嗅到危险时的紧绷。
“一道光。只有我能看见的光。”姜离语速极快，大脑在疯狂运转。视网膜欺骗信号？定向精神干扰？不对，如果是纯粹的精神攻击，不会产生这种……物理层面的“锁定感”。更像是某种定位信标，或者——
“它‘看见’我了。”姜离猛地转头，盯住寝殿正中央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，“不是用眼睛。是用某种……扫描。它在确认我的‘异常数据’。”
萧重眉头拧紧：“说清楚。”
“没时间了！”姜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，“听着，萧重，现在闭上你的眼睛。完全闭上！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，只相信我的声音。”
萧重眼底闪过一丝挣扎，但窗外姜离那惨白的脸色和瞳孔里映出的、他根本看不见的诡异蓝光，让他最终选择了服从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阖上眼帘。
“刀。”姜离命令。
萧重反手抽刀，长刀出鞘的嗡鸣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“往前走三步，正前方，挥刀。用全力，横向劈砍。”姜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像在指挥一场看不见敌人的盲战。
萧重依言踏步，挥刀。刀锋划过空气，只带起一阵风声。
“继续。同一个位置，再砍。”
第二刀，第三刀……刀光在殿内一次次亮起，又次次落空。萧重的手臂肌肉贲张，额角渗出细汗。这种朝着虚无疯狂劈砍的感觉极其诡异，像是在与空气搏斗，每一刀都耗尽全力却毫无反馈。
“第三十七刀。”姜离计数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虚空，蓝光在她视野里越来越盛，几乎要灼伤她的神经，“就是现在——砍！”
萧重暴喝一声，腰身拧转，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，长刀裹挟着破风之声狠狠斩落！
“铛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绝非金属碰撞、更像是某种高频能量被强行撕裂的刺耳锐响炸开！
刀锋没有砍中任何实体，却在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，硬生生停滞，迸溅出一大蓬蓝紫色的、跳跃的电火花！那些火花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扭动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萧重虎口剧震，长刀几乎脱手，但他死死握住，眼睛虽然闭着，脸上却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——他砍到了东西！看不见，但确实存在的东西！
“果然……”姜离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，盯着那不断迸溅火花、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透明轮廓的区域，“藏不住了是吧？硬件老化的破烂玩意儿，扫描个目标都拖拖拉拉，逻辑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，就这还想搞‘重启’？你们那边的质检部门是死光了吗？”
她的话又快又毒，字字句句都朝着那看不见的实体砸过去。这不是骂街，是精准的挑衅。她在用只有“那边”可能理解的词汇，刺激对方的反馈机制。
蓝紫火花骤然变得密集、狂暴！噼啪炸响连成一片，那透明的轮廓剧烈波动起来，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出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臭氧的焦糊味。
“陆昭！”姜离头也不回地厉喝。
殿门轰然被撞开，陆昭带着两名心腹禁军冲了进来，三人合力抬着一口巨大的木缸，缸口用油布封着，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泼！对着火花最密的地方，全泼上去！”姜离手指向那扭曲的透明区域。
陆昭没有丝毫犹豫，与手下同时发力，将整缸黑红色的粘稠混合物朝着那片虚空狠狠泼洒而出！
“嗤——！！！”
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，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。黑狗血混合着大量磁粉的液体，泼洒在无形的屏障上，竟像是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，腾起大股大股带着焦臭的白烟！那透明的屏障剧烈闪烁起来，蓝紫火花疯狂乱窜，发出不堪重负的、类似金属扭曲的尖锐嘶鸣。
屏障……显形了。
一个大约一人高、外形粗糙如同金属圆柱体的东西，轮廓在白烟与闪烁的电光中逐渐清晰。它表面覆盖着难以理解的纹路，此刻正不断崩裂，露出下面更加复杂的、非金非石的内部结构。
“就是它！”姜离眼中寒光爆射，“萧重，砍了它！拦腰斩断！”
萧重早已蓄势待发，闻声猛地睁眼，尽管眼前景象诡异绝伦，但他手中长刀没有丝毫停滞，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光，朝着那正在显形、剧烈颤抖的金属圆柱体中部，全力横斩！
“锵——咔嚓！！！”
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金属断裂声！长刀深深嵌入圆柱体中部，巨大的力量将其硬生生斩开一道恐怖的裂口！
没有鲜血喷溅。
从断裂的圆柱体内部，涌出的，是大量正在剧烈燃烧的、打满了规则圆孔的灰白色纸带！那些纸带像是拥有生命般疯狂扭动、燃烧，发出噼啪的爆响，上面的圆孔在火焰中明灭不定，仿佛在传递着最后的信息。
就在圆柱体被斩断的刹那——
姜离只觉得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！
像是堵塞已久的河道被瞬间冲开，无数信息、词汇、概念汹涌倒灌而入！那些曾经模糊、丢失的现代记忆，那些关于系统、程序、逻辑的认知，变得无比清晰、锐利。她甚至能“看”到一些破碎的画面，冰冷的机房，闪烁的屏幕，还有……某种更高维度的、俯瞰般的注视。
但与此同时，另一种感觉也在急速消退。
她对萧重情绪的感知，那种近乎读心术般的微妙联系，正在像退潮一样迅速衰减、模糊。
不行！这个不能丢！
在圆柱体核心处，一个拳头大小、由无数细密晶体构成的复杂结构体，正在最后的电火花中逐渐暗淡、崩解。
姜离猛地扑上前，不顾那还在溅射的零星电火和灼热，用指甲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，将涌出的鲜血，朝着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晶体核心，用力按了上去！
“融合……给我强行融合！”她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。
鲜血滴落在晶体表面，没有滑落，反而像是被吸收了一般，迅速渗入。那些晶体发出最后一阵紊乱的、五颜六色的光芒，然后“噗”的一声轻响，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烬。
窗外，那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柱，无声无息地消散了。
夜空恢复了黑暗，只有稀疏的星子。
死寂。
寝殿内只剩下燃烧的纸带发出的最后一点哔啵声，和众人粗重的喘息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远处，皇宫某座阁楼的方向，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那声音尖利、短促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……某种东西被抽离的虚无感。
是赵羽的声音。
姜离身体晃了一下，脱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。她踉跄一步，被萧重一把扶住。
她反手死死抓住萧重的前襟，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，抬起苍白的脸，盯着他震惊未褪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：
“听好了……萧重。”
“神……死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，这片山河……轮到疯子……做主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眼前一黑，彻底软倒下去。
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，她模糊的视线，瞥见了自己抓住萧重衣襟的那只手。
指尖的皮肤下，似乎……流动着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。
金属银色的光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