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一直很好奇沈若兰的过去。
她知道沈若兰是退休心理学教授,丧偶,有一个女儿在国外。可关于她的过去,沈若兰很少提。林小满问过几次,沈若兰都笑着岔开了。
直到那天。
那天下午,茶馆没什么人,沈若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梧桐树发呆。林小满端了杯茶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
"沈老师,您在想什么?"
沈若兰回过神,笑了笑:"想以前的事。"
"什么事?"
沈若兰没有说话,过了一会儿,开口了:"小满,我跟你说说我的过去吧。"
林小满点点头,静静地听。
沈若兰微微一笑,说,,她年轻的时候,在云南插过队。那时候她二十岁,从上海下放到云南的一个小村庄。她从小在城市长大,没吃过苦,到了云南,什么都不会。是陆远山帮了她。
陆远山是同村的知青,比她大两岁,北京人。他教她干农活,教她做饭,教她适应农村生活。他们一起劳动,一起读书,一起看星星。慢慢地,他们相爱了。
"那时候的爱情,很简单。"沈若兰看着他,说,,"没有钱,没有房,没有车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,互相照顾,互相取暖。"
可后来,政策变了,知青可以回城。沈若兰考上了大学,回了上海;陆远山没考上,留在了云南。他们约定,等他考上大学,就去找她。可他没考上,后来娶了当地的女人,断了联系。
"我回上海后,一直等他。"沈若兰轻声道,,"等了五年,他没来。我以为他忘了我,就嫁给了老陆——我后来的丈夫。"
"老陆也是知青?"
"嗯,跟我一起插队的。"沈若兰微微一笑,说,,"他一直喜欢我,可我当时眼里只有陆远山。后来陆远山没来,老陆还在,我就嫁给了他。"
"您爱老陆吗?"
沈若兰想了想,说:"爱。可那种爱,跟对陆远山的爱不一样。对陆远山,是激情,是初恋;对老陆,是亲情,是陪伴。我跟老陆结婚三十年,他对我很好,我也对他好。我们不是轰轰烈烈,可平平淡淡,过了一辈子。"
"那陆远山呢?"
"二十年前,他给我写过一封信。"沈若兰看着他,说,,"就是那封迟到的信。信里说,他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当年没跟我一起回城。他说他想我,想了一辈子。"
"您收到信的时候,他……"
"已经走了。"沈若兰的眼眶湿了,"去年走的,癌症。他儿子在信里夹了张纸条,说他父亲临终前,还在念叨我的名字。"
林小满的眼泪也掉下来。她握住沈若兰的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小满,"沈若兰轻声道,,"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你难过。是想告诉你——人生没有完美,只有选择。我选择了老陆,过得很幸福;陆远山留在了云南,也过了一辈子。我们都有遗憾,可我们不后悔。"
"不后悔?"
"嗯。"沈若兰轻声道,,"因为每个选择,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。我回上海,是对的;老陆娶我,是对的;陆远山留在云南,也是对的。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结果。结果是好是坏,都要接受。"
林小满点点头。她想起自己逃到南方的决定,想起跟前男友的分手。她曾经后悔过,可现在想想,那些选择,都是当时最好的。她不后悔。
"沈老师,"她问,"您想陆远山吗?"
沈若兰想了想,说:"想。可想跟爱不一样。我想他,是因为他是我青春的一部分。可爱,已经给了老陆。老陆走了,可他留给我的爱,还在。"
林小满的眼泪又掉下来。她忽然明白,沈若兰的"清醒",不是无情,而是深情——深情地爱过,深情地放下,深情地活着。
"沈老师,"她说,"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"
沈若兰笑了笑,拍拍她的手:"傻孩子,谢什么。你是我遇到的年轻人里,最像我的一个。我希望你,也能清醒地活,深情地爱。"
林小满点点头,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。风吹过,叶子沙沙响,像在低语。她忽然觉得,这棵梧桐树,就像沈若兰——站在这里几十年,看过多少人来人往,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,可依然挺立,依然从容。
窗外有风吹过,梧桐叶落了几片,在月光下打着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