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，老郑来茶馆，忽然问沈若兰："你是谁？我怎么不认识你？"
沈若兰愣住了。她看着老郑，老郑的眼神有些茫然，不像平时那样。她试探着问："郑叔，您……您不认识我了？"
老郑看着她，摇摇头："不认识。这是哪儿？我怎么在这儿？"
林小满吓了一跳，赶紧过来。沈若兰让她别急，扶老郑坐下，给他倒了杯水。
"郑叔，"沈若兰轻声说，"您想想，您叫什么名字？"
老郑想了想，说："我……我叫郑……郑什么来着……"他皱着眉，想了好久，摇摇头，"想不起来了。"
沈若兰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知道，老郑这是阿尔茨海默症发作了。
她赶紧给老郑的儿子郑浩打了电话。郑浩赶来，看到父亲的样子，急得哭了。沈若兰让他别急，先送老郑去医院。
医生检查后，确诊是阿尔茨海默症，也就是老年痴呆。郑浩问医生："能治吗？"
医生说："这病治不好，只能延缓。吃药，照顾，多陪他说话，多让他用脑。能延缓多久，看个人。"
郑浩哭了。他跟沈若兰望向窗外说：："沈老师，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办。我爸一个人住，我在外地，照顾不了他。"
沈若兰想了想，说："郑浩，你爸这病，需要人照顾。你在外地，确实照顾不了。要不……把你爸接到你那儿去？"
"我……我那儿房子小，孩子要上学，老婆要上班……"郑浩有些为难。
"那请个保姆？"林小满建议。
"请保姆……"郑浩想了想，"也行。可保姆能照顾好吗？我爸这病，需要耐心，需要懂他的人。"
沈若兰想了想，说："郑浩，要不这样——你爸先留在青梧巷，我帮忙照看。白天他在茶馆，跟我们在一起；晚上请个保姆陪他。你每周回来看一次，多打电话。等病情稳定了，再决定怎么办。"
郑浩想了想，点点头："沈老师，谢谢您。麻烦您了。"
"不麻烦。"沈若兰微微一笑，说，，"老郑是老街坊，是朋友。照顾他，应该的。"
从那以后，老郑白天都在茶馆。沈若兰和林小满照顾他，陪他说话，陪他喝茶。老郑有时候清醒，有时候糊涂。清醒的时候，他认识大家，能聊天；糊涂的时候，他谁都不认识，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。
林小满一开始有些不适应，可慢慢地，她学会了跟老郑相处。老郑糊涂的时候，她不跟他急，而是顺着他说。他说不认识她，她就说"我是小满，您的朋友"；他说不知道在哪儿，她就说"这是茶馆，您常来的地方"。慢慢地，老郑会笑一笑，虽然还是不太明白，可不那么紧张了。
有一天，老郑清醒的时候，拉着林小满的手说："小满，我……我脑子不好使了。"
林小满的眼眶湿了，说："郑叔，没事。您脑子不好使，我们帮您。"
"我……我怕我什么都忘了。"老郑说，"忘了你郑婶，忘了你们，忘了自己。"
"忘了也没关系。"林小满说，"您忘了，我们帮您记。您忘了郑婶，我们跟您说；您忘了我们，我们重新认识。不管您忘多少，我们都在。"
老郑的眼泪掉下来，点点头。
林小满也哭了。她忽然明白，阿尔茨海默症最可怕的，不是忘事，是孤独——一个人忘了所有人，也被所有人忘了。可如果有人的陪着，记得他，他就不孤独了。
院子里的桂花香飘进来，茶还温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