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茶馆开门了。
按理说,过年这几天,店都关门,老板们回家团圆。可沈若兰不一样,她每年初一都开门。她说,过年不是所有人都团圆,有些人没家可回,有些人有家不想回,茶馆开着,就是给这些人一个去处。这个传统,从她开茶馆的第一年就开始了,十几年没断过。
林小满初一一大早就来了。她帮沈若兰烧水、泡茶、摆茶点。茶点是方一诺做的——年糕、汤圆、八宝饭,都是甜的,图个甜甜蜜蜜。方一诺昨晚做了大半夜,知安在旁边帮忙,弄得满脸面粉,李明在一旁拍照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来的人不多,可都是老面孔。周明远来了,他没回老家——父母走得早,没什么亲人,往年都是一个人在律所加班,今年听林小满说茶馆开门,就过来了。苏雨晴来了,女儿苏晓晓去外地演出了,丈夫在外地没回来,她一个人,说"来茶馆比一个人在家强"。陈默来了,他买了初四的票回家,先来茶馆坐坐,说"跟沈老师过个年,再回家"。许之言从省城打电话来,说值班走不开,让大家替他敬沈老师一杯。
大家围坐在一起,喝新年的第一杯茶。茶馆里烧着炭火,暖烘烘的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每个人脸上,都是笑。
"新年快乐。"沈若兰举杯。
"新年快乐。"大家碰杯,喝了。
茶是桂花龙井,沈若兰特意泡的。桂花的香,龙井的鲜,混在一起,是春天的味道。林小满喝了一口,觉得整个人都暖了。
"沈老师,"陈默问,"为什么过年要喝桂花龙井?"
沈若兰笑了笑:"桂花,是秋天的花;龙井,是春天的茶。秋花春茶,是告别,也是开始。过年,就是告别旧年,开始新年。喝这杯茶,是告别,也是开始。"
陈默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他想起自己这一年,从迷茫到找到工作,从焦虑到安心,确实是一个告别,也是一个开始。
周明远喝了一口茶,说:"沈老师,我今年想通了。"
"想通什么?"
"想通……不再拼命了。"周明远说,"我以前觉得,要拼命工作,拼命挣钱,才能证明自己。可去年我病了一场,才发现,命都没了,证明什么?今年我要慢下来,好好过日子。我打算把律所的案子减一些,周末去钓鱼,平时多来茶馆坐坐。"
沈若兰点点头:"想通了就好。人这辈子,不是拼命,是过日子。日子过好了,比什么都强。你年轻时候拼命,是为了活;现在不拼命了,也是为了活。活法不同,但都是活。"
苏雨晴也说:"我今年也想通了。晓晓做音乐,我支持她。她成功不成功,是她的事;我支持不支持,是我的事。我做好我的事,就行了。我以前总想替她安排,替她操心,可她长大了,不需要我安排了。我放手,她反而飞得更高。"
"嗯。"沈若兰轻声道,,"孩子的事,放手。放手不是不管,是信任。你信任她,她才能飞。你抓着不放,她反而飞不起来。"
陈默说:"我今年也想通了。钱少不怕,做喜欢的事,就够了。我爸妈也支持我,说只要我开心,他们就好。我以前觉得,要挣大钱才能报答父母,可后来发现,父母要的不是钱,是我过得好。我过得好,他们就安心了。"
方一诺带着知安和李明来了。知安穿着新衣服,蹦蹦跳跳的,叫着"新年快乐"。李明给沈若兰拜年,沈若兰笑着收了,还给了知安一个红包。知安开心得不得了,拿着红包跑来跑去。
"一诺,"沈若兰问,"新年怎么样?"
方一诺笑着说:"好。李明对我好,对知安好。我……我觉得,我找到了对的人。以前我总觉得,一个人带孩子也行,不需要男人。可遇到李明后,我发现,有个人分担,日子真的好过很多。不是依赖,是互相扶持。"
沈若兰点点头:"找到了就好。好好珍惜,好好过。人这辈子,能遇到对的人,是福气。"
大家聊着,笑着,喝着茶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茶馆里,热热闹闹的,像一家人。林小满看着这一切,心里泛起点点暖意,像冬日午后的阳光。她想起一年前的春节,她还在北京,跟前男友吵架,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。那时候她觉得,自己是最不幸的人。现在回头看,那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坎。跨过去了,就是新天地。
"小满,"沈若兰叫她,"想什么呢?"
林小满回过神,笑了笑:"想……我今年也想通了。"
"想通什么?"
"想通……不逃了。"林小满说,"我以前总在逃——逃避感情,逃避工作,逃避自己。可逃来逃去,还是逃不掉。今年,我不逃了。我面对,我接受,我往前走。该说的话,说;该做的事,做;该面对的人,面对。不逃了。"
沈若兰笑了:"想通了就好。人不逃了,才能真正活。逃是本能,面对是本事。你能面对,说明你长大了。"
大家举杯,喝了新年的第一杯茶。茶是温的,心是暖的。新的一年,新的开始。
那天下午,大家陆续走了。茶馆安静下来,沈若兰和林小满收拾桌子。林小满忽然问:"沈老师,您新年有什么愿望?"
沈若兰想了想,说:"我的愿望,跟昨晚一样——茶馆一直在,你们一直在。"
"我们一直在。"林小满说。
沈若兰笑了,拍拍她的肩膀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她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新年的第一杯茶,喝完了。新的一年,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