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去找了前妻。
这是离婚五年来，他第一次主动找她。以前都是因为女儿周念的事才联系，公事公办，说完就挂。这次不一样，他想跟她说一声"对不起"。
起因是周念。周念今年十五了，上高一。前几天，周念给他打电话，说："爸，我妈生病了，住院了。你能来看看吗？"
周明远愣了一下。他跟前妻离婚后，前妻带着女儿生活，他每月给抚养费，周末接女儿。可他工作忙，经常爽约，女儿对他越来越冷淡。前妻生病的事，他一点都不知道。
他赶到医院，看到前妻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。前妻叫林薇，今年三十八岁，跟他同岁。她得的是胃病，拖了很久，这次终于撑不住住院了。
"林薇，"周明远站在病床前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"你……怎么样？"
林薇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："死不了。老胃病了，拖成了胃炎。"
"怎么拖这么久？"
"忙。"林薇说，"工作忙，照顾念念忙，没时间看病。"
周明远的心一紧。他知道，林薇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。他每月给抚养费，可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。孩子的接送、生病、家长会，都是林薇一个人。他以前觉得，给了钱就尽到责任了，现在想想，太天真了。
他在医院陪了林薇一下午。两人聊了很多，聊女儿，聊工作，聊这些年的生活。聊着聊着，话题回到了离婚那年。
"明远，"林薇说，"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离婚吗？"
"因为我出轨。"周明远低着头说。
"不只是。"林薇说，"你出轨是导火索，可真正的原因是——你心里没有我。你心里只有工作，只有案子，只有钱。我跟你结婚十年，你记得我的生日吗？你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？你记得念念第一次叫妈妈是什么时候吗？"
周明远说不出话来。他确实不记得。
"你什么都不记得，"林薇说，"因为你不在乎。你不在乎我，不在乎这个家。你在乎的只有你的事业。我跟你说过很多次，可你从来不听。你说'我这么拼命是为了这个家'，可我要的不是钱，是你。你在，比钱在重要。"
周明远的眼眶红了。他想起那些年，他每天早出晚归，周末加班，节假日应酬。他以为自己在为家拼命，可他忽略了家本身。林薇一个人带孩子，一个人做家务，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。他给了钱，却没给陪伴；他给了物质，却没给温暖。
"林薇，"周明远说，"对不起。"
林薇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"你终于说对不起了。我等了五年。"
"我以前不觉得我错了，"周明远说，"我觉得出轨是错，可其他没错。我以为给了钱就尽到责任了。现在我才明白，我错得离谱。我不该忽略你，不该忽略家，不该把工作当成一切。"
"想明白就好。"林薇说，"晚了，但想明白就好。"
"林薇，"周明远说，"我不求你原谅，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。这些年，你辛苦了。"
林薇的眼泪掉下来。她说："明远，我不恨你。恨你太累了，我不想恨了。你说了对不起，我接受。以后，我们好好做念念的父母，行吗？"
"行。"周明远说。
从医院出来，周明远去了茶馆。他跟沈若兰说了这件事，沈若兰听了，点点头。
"明远，"沈若兰说，"你能去道歉，说明你清醒了。很多人离了婚，一辈子都不觉得自己错，把责任都推给对方。你能认错，是进步。"
"可我亏欠她太多了。"周明远说。
"亏欠的，补不回来。"沈若兰说，"可你能做的是——以后好好做父亲，好好对念念。过去的事，改不了；未来的事，能做好。"
周明远点点头。
从那以后，周明远变了。他不再爽约，每周按时接女儿；他不再只给钱，开始给陪伴；他不再把工作当一切，开始把家放在心上。周念对他的态度慢慢变了，从冷淡到亲近，从亲近到依赖。
林小满看着这一切，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涌上来。她忽然明白，清醒，不是不犯错，是能认错。犯了错，认了，改了，就是清醒。最怕的是错了不认，认了不改，改了不坚持。周明远认了，改了，坚持了，所以他清醒了。
她把剩下的茶倒进茶海，又给杯子里续了一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