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远哭了。
这是林小满第一次看到他哭。在茶馆的院子里,他坐在石凳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阿黄趴在他脚边,抬头看着他,呜呜地叫。
林小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沈若兰从屋里出来,看到这一幕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端了两杯茶,放在他们旁边。
过了很久,周明远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都是泪。他接过茶,喝了一口,声音沙哑地说:"我爸……给我写了一封信。"
"信?"林小满问。
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林小满。信封已经发黄了,上面的字迹也褪色了。林小满打开信,是一封很短的信:
"明远,爸知道你忙,不打扰你。爸最近身体不好,可能快了。爸这辈子没什么遗憾,就是想你。你小时候,爸抱你、背你、教你走路、教你骑车。你长大了,跟爸疏远了,爸不怪你,爸知道你忙。可爸想你的时候,你会不会也想爸?爸走了以后,你要好好过,别太拼命,身体重要。爸爱你,一直爱。爸。"
信没有日期,可看信封的邮戳,是五年前的。五年前,周明远的父亲去世了。
"这封信……"林小满问。
"是我妈给我的。"周明远说,"我妈说,我爸走之前写了这封信,可没寄。我妈收着,前几天整理东西翻出来了,就给了我。"
"五年前的信……"
"嗯。"周明远的眼泪又掉下来,"五年前,我爸走的时候,我在外地出差,没赶回来。我以为是意外,可看了这封信才知道,我爸知道自己快走了。他写了信,可没寄。为什么没寄?因为他怕打扰我。"
周明远哽咽着,说不下去了。林小满的眼眶也湿了。
"我爸知道他快走了,"周明远缓了缓,继续说,"可他怕打扰我,不寄信。他一个人扛着,一个人想我,一个人走。我……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他,连他最后一句话都没听到。"
沈若兰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:"明远,你爸不怪你。他写信,是想你;他不寄信,是怕打扰你。他爱你,所以不打扰。这是他的爱。"
"可我亏欠他太多了。"周明远说,"我忙工作,忙挣钱,忙应酬,可没时间陪他。他生病的时候,我没照顾;他走的时候,我没送终。我……我不孝。"
"你不是不孝,"沈若兰说,"你是太忙。忙到忘了最重要的人。这是很多中国人的通病——为工作拼命,为钱拼命,可忘了父母。等想起来的时候,父母已经不在了。"
周明远点点头,擦了擦眼泪。
"明远,"沈若兰想了想说,,"你爸走了,回不来了。可你能做的是——记住他的爱,好好活。你爸说'别太拼命,身体重要',你听他的话,就是孝顺。你爸说'好好过',你好好过,就是报答。"
"我会的。"周明远说。
从那以后,周明远变了。他不再拼命工作了,开始注意身体,开始享受生活。他每周去茶馆,跟沈若兰聊天,跟林小满聊天。他说,他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——不是补给他爸,是补给自己。
林小满看着他的变化,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。她忽然明白,清醒,有时候是一封信,一句话,一个眼泪。清醒了,就变了;变了,就好了。
她站起来,收拾茶具,动作不急不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