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晴原谅了母亲。
这是她五十年来，第一次真正原谅母亲。她的母亲已经去世十年了，可她一直没能原谅——原谅母亲当年的严厉，原谅母亲当年的偏心，原谅母亲当年的不理解。
起因是一个梦。那天晚上，苏雨晴梦到了母亲。母亲站在老家的院子里，看着她，说："雨晴，妈对不起你。妈不是不爱你，妈是不会爱。你原谅妈，好不好？"
苏雨晴醒了，泪流满面。她想起母亲的一生——母亲是农村女人，没读过书，嫁给了父亲，生了她和弟弟。母亲重男轻女，对弟弟好，对她严。她从小恨母亲，恨了很多年。
可母亲走后，她慢慢明白了——母亲不是不爱她，是不会爱。母亲那一代人，没被爱过，所以不会爱。母亲对她严，是怕她走弯路；母亲偏心弟弟，是那个时代的观念。母亲不是故意的，是不知道怎么做。
她把这些跟沈若兰说了。沈若兰听了，点点头："雨晴，你能想通，很好。原谅母亲，不是为母亲，是为你自己。你恨了她这么多年，恨得累不累？"
"累。"苏雨晴说，"恨了五十年，累了五十年。"
"那就放下吧。"沈若兰说，"母亲走了，你恨她也听不到。可你恨着，自己受罪。放下，你就自在了。"
"可我不知道怎么放下。"苏雨晴说。
"写信。"沈若兰说，"给母亲写封信，把你想说的都写出来。恨也好，怨也好，爱也好，都写出来。写完了，烧给她。她收到了，就原谅你了；你写完了，就原谅她了。"
苏雨晴想了想，决定试试。她坐在茶馆的角落里，铺开信纸，拿起笔，开始写。
她写了很多。写了小时候母亲打她，写了母亲偏心弟弟，写了母亲不支持她读书，写了母亲逼她嫁人。她写着写着，哭了，可没停，继续写。
写完了恨，她开始写爱。写母亲给她做的新衣服，写母亲给她包的饺子，写母亲送她上学时的背影，写母亲生病时拉着她的手说"雨晴，妈舍不得你"。
写到最后，她写："妈，我恨过您，怨过您，可我也爱您。您走了十年，我想了十年。我想通了——您不是不爱我，是不会爱。您那一代人，没被爱过，所以不会爱。我不怪您了。我原谅您了。妈，我爱您。"
写完，她把信烧了。火苗舔着信纸，信纸变成灰烬，飘向天空。苏雨晴看着灰烬飘走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，也跟着飘走了。
她回到茶馆，跟沈若兰叹了口气说：："沈老师，我写完了，烧了。我觉得……轻松了。"
沈若兰笑了："你放下了。"
"嗯。"苏雨晴点点头，"我放下了。恨了五十年，终于放下了。"
从那以后，苏雨晴变了。她不再提母亲的不好，开始说母亲的好。她跟女儿聊天，会说起母亲的故事——不是抱怨，是怀念。她说："我妈虽然不会爱，可她爱过我。我现在才明白。"
林小满看着她的变化，心里踏实了许多。她忽然明白，清醒，是学会原谅。原谅别人，也是原谅自己。恨着，累的是自己；放下，自在的是自己。原谅不是为别人，是为自己。
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，月光洒在茶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