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走了。
不是去世，是搬走了。他儿子在省城买了房，接他去住。老张来茶馆告别，说他要走了。
老张是青梧巷的理发师，在巷口开了三十年理发店。茶馆的常客们都认识他——他给老郑理过发，给周明远理过发，给陈默理过发，连知安的胎毛头都是他剃的。他手艺好，价钱便宜，人也和气，巷子里的人都喜欢他。
可巷子要拆了，他的理发店也在拆迁范围内。他本来想找个新地方继续开，可儿子说"爸，您七十了，别干了，来省城享福吧"。老张犹豫了很久，最后同意了。
那天下午，老张来茶馆，跟沈若兰和常客们告别。他穿着平时那件灰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——他自己是理发师，头发从来都是一丝不苟。
"沈老师，"老张说，"我要走了。来跟您告个别。"
沈若兰看着他，有些不舍："老张，真要走啊？"
"嗯。"老张点点头，"儿子在省城买了房，让我去住。我不去，他不放心。"
"去也好，"沈若兰说，"跟儿子住，有人照顾。"
"可我舍不得这里。"老张说，"我在青梧巷三十年了，舍不得巷子，舍不得茶馆，舍不得你们。"
大家都有些伤感。老郑已经走了，老张又要走，巷子的老人越来越少了。
"老张，"周明远说，"你去省城，我们去看你。"
"对，"苏雨晴说，"省城不远，我们去看你。"
老张笑了，眼眶有些红："好，你们来，我给你们理发。"
大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酸。
老张在茶馆坐了一下午，跟大家聊天，回忆这三十年的事。他说起刚来青梧巷的时候，巷子还很热闹，有杂货店、裁缝店、铁匠铺，后来一个个关了，只剩他一家。他说起老郑，说起老郑每次理发都跟他聊老伴，聊儿子，聊孙子。他说起知安，说知安的胎毛头是他剃的，那时候知安才满月。
"时间真快，"老张说，"一眨眼，三十年了。"
傍晚的时候，老张走了。他站在巷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青梧巷，又看了一眼茶馆，挥了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眶湿了。她忽然明白，清醒，是学会告别。人来人往，聚散离合，是常态。学会告别，是清醒；学会珍惜，是清醒；学会放下，也是清醒。
沈若兰站在门口，看着老张走远，轻声说："老张，保重。"
林小满问："沈老师，您难过吗？"
"难过。"沈若兰想了想说，，"可也替他高兴。他去跟儿子住了，有人照顾，是好事。人这辈子，聚散是常事。聚了，珍惜；散了，祝福。这就是清醒。"
林小满点点头，看着老张消失的巷口。她忽然觉得，茶馆就像一个驿站，人来人往，有人来，有人走。来的，欢迎；走的，祝福。茶馆一直在，人来了又走，走了又来。这就是人间——聚散离合，生生不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