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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将那张纸递到萧重面前。
萧重的目光落在解剖图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手指捏着纸的边缘,指节泛白,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线条,仿佛已经将眼前的人拆解过一遍。他抬起眼,看向姜离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有人想把我拆开看看。”姜离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点自嘲,“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,为什么能‘抗’住他们那些手段。”她指了指那行小字,“‘物理抗性’,‘常规干预失效’,然后……‘物理格式化’。萧重,你猜,在他们眼里,‘格式化’我,是什么意思?”
萧重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行字,又猛地看向姜离的脸,仿佛要确认她是否还完整地站在这里。他胸膛起伏了一下,呼吸变得粗重。
姜离适时地,用一种混合着后怕与诱导的语调,轻声补充:“他们大概觉得,我身上有什么……特别的东西。比如,某种违背常理的存在方式,或者,某种他们无法理解、却渴望得到的长生……或别的什么秘密。拆开,才能拿到。”
“长生?”萧重咀嚼着这两个字,眼神瞬间变得暴戾,“就凭这些藏头露尾、只会摆弄些邪门玩意儿的鼠辈?也配觊觎你?!”他猛地将那张纸攥成一团,纸屑从他指缝簌簌落下。“他们想把你拆了?好,很好。”
他转身,对着门外厉喝:“来人!”
脚步声密集响起。
“封锁工部衙门!所有属官、匠人,一个不准放出!凡近年经手过营造、器械、乃至任何‘奇技淫巧’文书往来者,全部拿下!有抗命者,格杀勿论!”萧重的命令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,“给本王掘地三尺,把跟这张纸上东西有半点关联的,都揪出来!连坐!”
命令如冰水泼入滚油。整个皇城的力量瞬间被调动起来,朝着工部碾压过去。
工部尚书徐谦是在自己的值房里被找到的。他正在核对一份河工图样,面对破门而入的禁军,他脸上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“王爷这是何意?”徐谦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绯红的官袍袖口。
两名禁军上前要扭他胳膊。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徐谦的瞬间,徐谦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微微一抖。
“锵啷!”“锵啷!”
两名禁军腰间的佩刀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按住,竟无法拔出鞘!刀身在鞘内发出沉闷的震颤。
徐谦左手同时抬起,袖中寒光一闪,第二枚乌黑的、非金非石的薄片就要射出——目标直指几步外冷眼旁观的姜离。
姜离在他右手微抖的刹那,就已经动了。她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半步,右脚精准地踢翻了门边一个用来接漏雨的黄铜水盆。
“哐当!”
铜盆翻倒,里面的积水泼了一地。那枚射向姜离的乌黑薄片,在飞越铜盆上方的瞬间,轨迹诡异地一偏,“嗒”一声轻响,嵌入了旁边的木柱,入木三分。
铜,不导磁。
徐谦冷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他看向姜离的眼神充满了惊疑。
“拿下!”萧重暴喝。
这次禁军学乖了,用身体直接冲撞,将徐谦死死压倒在地,用牛皮绳捆了个结实。从他袖中搜出了三枚同样的乌黑强磁片,以及几块结构精巧、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。
密室里,只点了一盏油灯。徐谦被绑在椅子上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姜离。
萧重站在阴影里,像一头随时会扑出的猛兽。
姜离走到徐谦面前,忽然抬手,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块用来擦拭武器的粗砺麻布,三两下撕下两条,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。
徐谦眼神微微一凝。
姜离听不见外界声音了,但她能看清徐谦嘴唇细微的开合。她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,直接开口,声音因为耳塞显得有些闷,但字句清晰:“地底机房,你们藏着的那个‘算官’,已经招了。他说,你是唯一知道怎么启动‘塔’的人。他还说,你们每次‘汇报’,都要经过你的手。”
徐谦的嘴唇抿紧了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动摇。
姜离捕捉到了。她继续用那种平淡的、陈述事实的口吻说:“他交代得很详细,包括备用频率,还有上次‘格式化指令’接收失败后的备用方案。他说,你知道全部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徐谦终于出声,声音干涩,“他们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姜离打断他,微微倾身,“因为你觉得,只有你是‘清醒’的?只有你掌握着‘高级’的技术?你以为那些被你视为工具、甚至消耗品的‘算官’,真的什么都不知道?他们只是不敢说,或者……没机会说。”
她直起身,看着徐谦眼中那点技术人员的傲慢和掌控感,像冰面一样出现裂痕。
“现在,你有机会说了。”姜离取下一边耳塞,“‘塔’在哪里?怎么用?说出来,或许你还能看到它最后是怎么被毁掉的。”
徐谦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,变成一种混合着愤怒、挫败和隐隐恐惧的神情。他挣扎了一下,绳索勒进肉里。“冷宫……最深处,枯井下面……那不是井,是发射塔基座……顶部伪装成了破败的阁楼尖顶……”
“怎么联系‘上面’?”
“……特定天气,云层电荷达到阈值……塔尖的引雷针会激发谐振……把加密信号送出去……”徐谦喘着气,“平时……是单向接收指令……”
姜离重新塞好耳塞,转向萧重,用手势比划了几下。
萧重看懂了,眼中寒光一闪,点了点头。
几天后,陆昭带人清理徐谦的城外私宅。那宅子很偏僻,里面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。但在后院荒草丛中,他们发现了一口被石板盖得严严实实的井。
撬开石板,井很深,却不见水光。垂下火把照去,井底铺着厚厚的、暗黑色的东西。
陆昭亲自缒下去,用刀尖挑了挑,回来禀报:“娘娘,底下不是泥,是一层怪胶,很有韧性,刀割不太动。胶下面……好像有东西。”
姜离让人找来铁锹和钩索,费了不少力气,才将那层现代工艺的绝缘橡胶垫掀开一角。
下面,埋着一个金属盒子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台样式陈旧、但保养得不错的步话机,指示灯居然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绿光。
姜离拿起步话机,按下通话键。
里面先是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,然后,一个清晰、冷静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,突兀地传了出来,仿佛早就等在频道的那一头:
“姜离,你以为切断了物理连接,就能逃掉‘Save’计划吗?”
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荒宅后院,显得格外刺耳。
姜离握着步话机,没说话。
那女声继续传来,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:“数据备份,无处不在。物理格式化,只是开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