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兰开始写回忆录了。
她身体不好,不能出门,就在家里写。她每天写一点,写自己的童年、青年、中年、老年。她写了很多——写父母,写丈夫,写女儿,写学生,写茶馆,写常客们。
林小满每周去看她,帮她整理稿子。她看着沈若兰的字迹,有些感慨——字迹歪歪扭扭,可内容很丰富。沈若兰这辈子,经历了太多,每一段都值得写。
回忆录里,沈若兰写了自己的童年。她是江南人,家里是书香门第,父亲是大学教授,母亲是小学老师。她从小读书,成绩好,是家里的骄傲。可她十六岁那年,父亲被打成右派,家道中落。她跟着父母下放农村,劳动了十年。
她写了自己的青年。二十六岁,她考上大学,读了心理学。毕业后留校任教,开始了教学生涯。她教了四十年书,培养了无数学生。她说,教书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。
她写了自己的婚姻。三十岁,她嫁给了陆远山——不是云南的那个陆远山,是另一个陆远山,同名同姓。她的丈夫是历史系教授,温文尔雅,对她很好。他们生了一个女儿,叫沈明月。丈夫五十岁那年,得了癌症,走了。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。
她写了女儿。沈明月从小叛逆,跟她不亲。十八岁出国,一走十年。她给女儿写过很多信,可女儿很少回。她开了茶馆,希望女儿回来看看,可女儿一直没回。直到林小满写了书,女儿才回来。
她写了茶馆。退休后,她开了茶馆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有事做。茶馆开了十几年,来了很多人,听了很多故事。她说,茶馆是她的第二个家,比第一个家还重要。因为茶馆里有朋友,有故事,有温暖。
她写了常客们。老郑、周明远、苏雨晴、方一诺、陈默、许之言、林小满……每个人她都写了,写了他们的故事,写了他们的影响。她说,这些人是她的家人,比亲人还亲。
林小满看着回忆录,哭了。她忽然明白,沈若兰这辈子,活得不容易,可活得有价值。她经历了苦难,可没被苦难打倒;她失去了亲人,可没被失去击垮;她老了,可没被老去击败。她一直清醒,一直善良,一直温暖。
回忆录写完那天,沈若兰把稿子交给林小满。她说:"小满,这个给你。等我走了,你帮我出版。"
"沈老师……"林小满哭了。
"别哭。"沈若兰笑了,"我不是走,我只是准备好了。回忆录写完了,我的人生也写完了。以后,不管什么时候走,都不遗憾了。"
林小满接过稿子,抱住沈若兰,哭了很久。
她站起来,收拾茶具,动作不急不缓。
茶凉了,可心是热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