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的时候，苏念正在擦货架。她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蛋糕盒。蛋糕盒上印着隔壁面包房的logo，粉色的丝带还系着，但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。
女孩大概十七八岁，穿着校服，马尾辫有些散了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她没有走向任何货架，就那么站在门口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"欢迎光临。"苏念说，"需要什么吗？"
女孩咬了咬嘴唇，往前走了几步，把蛋糕盒放在收银台上。
"这个……能帮我放冰箱里吗？"她的声音很小，"就放一晚上。明天我来拿。"
苏念看了看蛋糕盒，又看了看她："这是隔壁面包房的蛋糕？你怎么不放在他们那儿？"
"他们打烊了。"女孩低下头，"我买完蛋糕……后来又不想送了。"
苏念没有追问。她接过蛋糕盒，放进柜台后面的小冰箱里。女孩说了声谢谢，转身要走。
"等一下，"苏念叫住她，"外面很冷，你要不坐一会儿？"
女孩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窗外的夜色，又看了看店里暖黄色的灯光，最终在靠窗的吧台前坐了下来。她把书包放在脚边，双手抱着胳膊，缩在椅子里。
苏念给她倒了一杯热水，放在她面前。女孩捧着杯子，手指慢慢暖了起来。
"今天是我妈生日。"女孩忽然开口了，声音闷闷的，"我攒了一个月零花钱，去面包房订了个蛋糕。六寸的，草莓的，她最喜欢草莓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我回到家，发现她不在。打电话，不接。发微信，不回。我在家门口等了两个小时，她都没回来。"女孩的声音开始发抖，"后来她回了一条微信，说'今晚加班，不用等我'。"
苏念没有说话。
"她总是加班。"女孩说，"从我上初中开始，她就一直在加班。一开始我以为她真的很忙，后来我发现，她是不想回家。她跟我爸关系不好，两个人在家也不说话，各待各的房间。她宁愿在公司待着，也不愿意回来面对我爸。"
"那你爸呢？"
"我爸出差，一个月回来一次。回来了也是吵架。吵完就摔门走，去住酒店。"女孩的眼圈红了，"这个家，就我一个人。我每天放学回家，推开门，黑漆漆的，没人。灯都是我开的，饭都是我自己做的。有时候我觉得，我根本不像这个家的人，我像个租客。"
苏念的心揪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父母也忙，但她至少还有外婆。这个女孩，连一个等她回家的人都没有。
"所以你买了蛋糕，"苏念轻声说，"想给她一个惊喜。"
"嗯。"女孩擦了擦眼睛，"我想，如果我买了蛋糕，她会不会早点回来。可她没有。"
"蛋糕你打算怎么办？"
"不知道。"女孩摇摇头，"我不想吃了。本来是给她买的，她不回来，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。可扔了又可惜，我攒了一个月呢。"
苏念想了想，说："要不这样，蛋糕先放我这儿。明天你妈要是回来了，你就拿回去给她。要是她还是没回来……"
"要是她还是没回来呢？"
苏念看着她："那你就自己吃。蛋糕是草莓的，你妈喜欢，你呢？"
女孩愣了一下："我也喜欢。"
"那就行了。"苏念说，"你喜欢的蛋糕，不一定非要等别人回来才能吃。你想吃就吃，一个人也可以过生日——虽然今天不是你的生日。可你想想，你攒了一个月零花钱，给妈妈买了蛋糕，这说明你心里有她，你是个好女儿。这份心意，不需要她回来才算数。"
女孩看着她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哭了一会儿，擦干眼泪，喝完了那杯水。
"谢谢你，姐姐。"她站起来，背上书包，"我明天来拿蛋糕。"
"好。"
女孩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说："姐姐，你真好。要是你是我妈就好了。"
苏念愣住了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女孩已经推门走了。风铃叮当响了一声，夜风灌进来，又很快被门隔在了外面。
苏念站在原地，心里堵得慌。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盒，粉色的丝带在冷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，攒了一个月零花钱，给妈妈买了一个蛋糕，妈妈没回来。这个故事太普通了，普通到在这座城市里每天都在发生。可正因为普通，才更让人难受。
她在笔记本上写："被退回的不是蛋糕，是一个孩子对大人的期待。大人总是忙，忙到忘了回家。可孩子不会一直等。等有一天她不等了，蛋糕就真的没人吃了。"
她关上冰箱，继续擦货架。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，像一条发光的河。这条河的尽头，不知道有多少个亮着灯的窗口，每个窗口背后，又不知道有多少个没等到人的蛋糕。
